“你咋这狂呢，我以前咋没发现呢？”随后又冲着沈君山问道:“哥，这是您惯的呀？”

沈君山哼笑一声，说道：“欠收拾！”

看师兄脸上并无不悦，赵文初胆子顿时一个变两个大。

“欠收拾，我也得说。”赵文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叉着腿，斜靠着椅背，“俊哥，不是我要狂，是形势逼得我不得不狂。”

高俊棠抱着双臂也靠在椅背，歪着头等着他的下文，一副“你狡辩，我听听”的神态。

“我是被张秋明逼的，你都不知道，这半年，那老小子有多膈应人，一次次地找事儿，一次次的出损招。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说了，就说这次青曲赛。我登台前他们给我设了好几个绊子，我运气稍差一差，最轻也得伤脚弃赛，我若是点儿背点，恐怕得告别武生行当了。”

之前没听他说过，现在听他这番言论，沈君山不由的往深了想。

高俊棠听蒋怀玉提过他们比赛的事，但不知道赵文初在上台前也曾两次崴过脚。他扭头看了一眼沈君山，见他双手捧握着茶杯，似是在想事情，便开口青斥了赵文初一声。

“没证据的事，少在这儿胡说。”

“你就会说这话！”赵文初扁着嘴埋怨道：“我知道，你们学法律的最讲证据。你就庆幸我没有证据吧，不然，我非得把他们吴派搅个底朝天不可！”

“看把你能的！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以为人家是吃吃素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他们在京市也经营了许多年。再说，你们上次把人得罪狠了，人家背地里给你使点绊子，让你不痛快，这也正常，总不能不让人家心里平衡一下吧。”

高俊棠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人在低谷时，难免不择手段；你事事顺意的时候，要有放人一马的度量！”

“不是，俊哥，你是混港岛的吗？”赵文才夸张地扒拉着高俊棠，上下打量着他说道：“现在你们社团的人面对肮脏手段都这么心平气、以理服人吗？”

高俊棠的一番言论把赵文初整蒙了，他记得高俊棠不这样的人啊。那是个谁不让他痛快，他是无论如何都会还回去的主儿。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化身“端水大师”了，瞧他把这点漂亮话说的。

高俊棠的睚眦必报和高润春如出一辙。就比如上半年在深市拿地的那件事儿，他当时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还在社团里受了重罚。但听说他没在港岛养一天伤，连夜回了深市，一刻不停地收拾残局。哪怕整个人烧的昏昏沉沉的，也没停下他谋划。唐建军对他是又疼又气，但又实在不放心，不但让刑柏森到深市帮他，还让周广群过去照料他。

高俊棠只用了两个月，就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不但把地皮拿了回来，还把那个“太子爷”逼得逃出了深市，再也不敢回去。

其实，赵文初和高俊棠的接触并不多，只是近几年，高俊棠每年过年都会回京市。而每次回来，都会在沈君山家里待上几天。赵文初就会腻在师兄家里，时刻黏在高俊棠身边，高俊棠说啥他应啥，比在沈君山跟前还乖巧。

沈君山曾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粘着他？赵文初的回答是：被他身上那股子反差的气质吸引——一个文质彬彬的法学硕士，竟在重兴社混的风生水起，这人得多有本事才能做到这样。

每当这时，沈君山就会哂笑他被香港古惑仔电影荼毒不轻。

“那我该哪样啊？”高俊棠眼神微冷，嘴角却挂着笑。

“呃……”赵文初感觉要大事不妙，忙起身给他斟满了茶，双手端着讨好地说：“您啥样都对，都行……”

高俊棠晾了他几秒，随后才接过茶杯轻呷了一口。

“尽在那胡说八道！”沈君山轻斥一声。

“不说了，不说了……”赵文初乖巧地赎嘴。

随着年节临近，街上到处张灯结彩，鞭炮声也逐渐多了起来。

腊月二十八，傍晚。

按照习俗，林怀章父子师徒需要上香祭祖。

书房里的东侧是小型的家祠，条形供桌上摆在最前面的是这样两个牌位——显考林公伯谦之位、显妣蒋氏淑敏之位。

这是林怀章父母的灵位。

兄弟二人在林怀章身后站定。林怀章手里捏着三根线香，嘴里念念有词：

“宗祖在上，不肖弟子怀章叩拜。年来岁去，弟子兢业自躬，祖传技艺小有精进，幸未辱祖辈美誉。弟子膝下一徒一子，顽劣狂肆，乞宗祖垂训，严加规劝，更祈保佑弟子，守正承传、光大门楣。”

等师父把线香插入香炉里后，兄弟二人才学着师父的模样对着香案拜了三拜。

见师父起身，李凤梧习惯性地去搀扶。林凤鸣也模仿师哥扮乖巧，却被父亲冷斥一声：“跪着！”

林凤鸣愕然。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瞅瞅父亲又瞅瞅师兄。

李凤梧虽不知师父意图，但还是眼神示意林凤鸣要听话。

林凤鸣见父亲脸色凌厉，他自是不敢造次，鼓了鼓两腮，屈膝跪在了原地。

林怀章坐在一侧的圈椅上，冷着脸喝问：“当着祖宗的面，自己说说，这一年来，你都干了哪些混账事！”

林凤鸣心中一惊，这是要算总账啊！

他想到了在京市宾馆里，父亲曾发狠要等回家用家法处置他的事，不会就在今天吧？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的打鼓。

林怀章沉着脸等着他回话。

事已至此，林凤鸣不敢避重就轻，更不敢隐瞒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