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进去啊,哥。”林凤鸣跟的急,没刹住脚步,一脑门撞在李凤梧的肩头,不明就里地问。
“师父,您,您怎么来了?”李凤梧不理会身后的林凤鸣,既惊喜又惊讶地冲着沙发上的老者轻声问道。
“谁啊,孟先生吗?”林凤鸣以为孟艳秋来后台看他们演出,伸着头从缝隙里挤进了化妆间,当看清来人后,整个人了愣住了。
“爸!”
林凤鸣自来京市上学,有三个多月没见过父亲了,平日里电话和母亲、师兄联系的多。血缘本能地让他想去亲近,欢快的小步子走到一半,想到刚刚自己台上的表现,心底的害怕迫使他收住了脚步,尴尬地停在林怀章身前两米左右的距离。
“爸,您怎么来了?”林凤鸣尴尬地冲着一旁坐着的孟艳秋笑了笑问了声好:“孟先生,您也来了。”
林怀章来这儿,并不是来看孩子们比赛的,他之前说过,为了不给孩子压力,比赛的时候自己不到现场,委派陈光明和宋雨萍来观赛。而此刻,他之所以在这儿,是赛委会设定了“赛事观察员”,他是被邀请来做决赛观察员的。
他接到通知后,并没有跟孩子们说。来到后,孟艳秋去接的机,接到后,二人直接来了大剧院,在后台看了一阵儿他们的表演。
“是啊,来了一阵儿了,看了你们的演出。”孟艳秋笑着说。
“啊?您都看了?”林凤鸣瞬间头皮发麻,怯怯的看了一眼父亲的神色,又回头看了眼师兄,身体不自觉地往师兄身旁挪了挪。
“挺好的,很活泼,有想法,敢创新,最主要的是现场效果很好。”孟艳秋不吝夸奖。
“真的?”林凤鸣不敢相信孟艳秋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眼神不自主地瞟向父亲。
“老林啊,你这两个孩子,都是宝贝。”孟艳秋话里透着一丝丝的羡慕,“我得回去再归置归置小程,他跟凤梧选的都是大武生的剧目,台上相遇,还真不好说谁会更胜一筹。”
说着话,孟艳秋起身往外走,林怀章和李凤梧跟着往外送,由于林凤鸣身上的行头没卸,没法出门相送,他对着孟艳秋欠身颔首说了句:“孟先生,您慢走。”便算全了送客之礼了。
三人行至剧院门口,孟艳秋侧身看了一眼跟在林怀章身后的李凤梧,略微压低了声音劝道:“年轻人心气高、想法多,都会有乱改戏的毛病,凤鸣那孩子也是求胜心切,大赛在即,吓唬吓唬两句得了,别跟孩子动手。”
见林怀章不答话,孟艳秋无奈的又说:“你要是实在压不住火要动手,你得答应我一条,千万别波及到凤梧。不瞒你说,小程跟凤梧比,有点悬,我还指望着凤梧夺金呢。”
“行了,别啰嗦了。”林怀章不耐烦地把孟艳秋推上了出租车。
李凤梧返回剧院化妆间时,林凤鸣已经卸完妆换好衣服。
“收拾好了吗?师父要回宾馆了,让我们一起过去。”
李凤梧拿起自己刚才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把林凤鸣的外套搭在他身上:“穿上点,外边起风了。”
北方一月份的深冬,夜风刮着刺骨地寒冷,小院里窗前的竹影映在透着橘光的窗户上,一阵风吹来,嶙峋的竹子随风摆动,细听之下,能听到干枯的竹节劈裂的声音。
书房的门紧闭,但低沉的喝斥声却听的清楚。
“来来回回的教,怎么就教不明白?!”
“腿!抬高!”
“眼神!眼睛要有神、有韵味!”
斥责声里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抽打声,正应了那句“劝人容易劝己难”,刚刚还劝林怀章不要动手,转眼就对程若真棍棒相加。
或许是看了李凤梧的展演,心里有压力,不自觉地对程若真提高了要求;或许是求胜心切在作祟,若是这个没入门的学生都能摘金夺银的话,岂不证明自己门里的徒弟水平更高,自己在同行那里的评价也会不一样。
只是,他的鬼思神巧的好胜心无端地增加了程若真的心里压力。
宾馆里的暖气烘的人口干舌燥,哪怕只穿个单衣,也让人燥热难耐。
李凤梧、林凤鸣兄弟二人进屋后,脱了外衣,自觉的跪在了套间外的会客厅处。林怀章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漱。
半个小时后,林怀章披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一手用毛巾擦着脑后湿发,一手用棉签吸干耳朵里的水,语气慵懒随意地冲着林凤鸣问道:“决赛,你也打算这么演?”
林凤鸣猛然抬头,怔怔地望着父亲,眼神里语言从惊讶到不甘再到无奈,一瞬间竟变了几种神色。眼睛也慢慢地从父亲的脸庞地滑落到父亲的脚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回话。
他知道父亲不允许他改戏,他也知道他说服不了父亲,他更知道他自己的内心。
林怀章等了半晌不见林凤鸣回话,竟不见恼怒,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又冲着李凤梧问:“你也觉得他那样演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