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他那样演没问题?”林怀章冲着李凤梧语态随意地问了句。
李凤梧同样有些错愕,他不明白师父此话的含义。如今的风轻云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还是真就能容忍凤鸣乱改戏?
“师父,我……我……没有看好凤鸣,我的……。”
一个“错”字没说完,就被林怀章“啧”的一声挥手打断。
很显然,他不想听这些认错认罚的告饶。
林怀章没有再继续追问,他转身回了卧房,在关门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低沉的声音透着些疲累:“别在我这儿装乖巧了,都回去歇着吧。”
这么大的错,竟如此轻轻放过,可见林怀章真听劝。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一时竟忘了起身,待回过神来想再说些什么,林怀章已经关上了房门。
其实,林怀章真不是听劝的主儿,他如此轻巧放过,不过是想给林凤鸣一次“撞南墙”的机会。
以林凤鸣对剧目的理解和艺术呈现水平,即使改了戏,也不过是活跃演出氛围,并不能因此提高评委对他艺术水平的认可。
只是这一症结,年轻气盛的林凤鸣不明白,护他心切、纵他心切的李凤梧也不明白。哪怕今天晚上苦口婆心的劝导,甚至是暴力打骂,强迫他按照原版演出,他依然不理解其中的关卡。他甚至会把比赛成绩不好归结于没有改戏。如果那样,改戏便会成为他的心结,以后逮着机会就私自改戏,久而久之养成骄傲自负的戏路,想再扳回来就难了。
不如任由他发挥,等他撞了南墙才能看到自己的浅薄,届时再好好引导一番,他今后便会踏踏实实地磨戏,不再会轻易动改戏的念头了。
由于是近几年规模最大的一场比赛,决赛的场地选在了当时最先进的国家大剧院。纵使是如此高规格的剧场,在千禧年初,剧场内的软硬件都与现在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剧场里的监控设备的清晰度和覆盖率都很低,紧紧处于基础阶段。
由于参赛人员众多,后台化妆间只能多人共用一间。此外,为了避免后台人员拥挤,组委会规定一个参赛人员只能有一名陪同人员。
赵文初、林曦、李凤梧、林凤鸣、程若真五人相熟,便共用了一个化妆间。五个人中,只有孟艳秋派了大徒弟邵家延给程若真当跟包。
组委会共邀请了九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当评委,其中就包括孟艳秋和高润春。
台下除了评委席、观众席,还增设了“观察员”坐席。部分其他剧种的老艺术家应邀出席,林怀章亦在其中。
比赛当天,比赛实况采取录播的形式播出,舞台左右及台前架起了一二十个相机全程录像。
相熟的五人中,首先登台的是林凤鸣。他到底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把戏改了,现场也确实如他所愿火爆异常,但评委给出的分数,却不像他们的笑容那样大方,10分的总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后,只得了9.807分。
场内分数并不算高,但场外观众打出的分数却很惊艳。场外总分是1分,林凤鸣的场外得分是0.88分,虽然场外分数把他的总分往上拉了拉,但毕竟占比太少,起不到决定作用,其总分已经跌出前十名了。
看到评委给出的这个分数,林凤鸣明显有些茫然和疑惑,效果这么好,为啥分数不高呢?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父亲,林怀章面无表情,不给予任何眼神回应。
又过了几个剧目后,川剧陆氏的陆思远登台,他的那出《水漫金山》毫无意外的掀起了剧院的小高潮。台上的一招一式都展现了他扎实的基本功,动作神态颇具灵性。评委们一通交头接耳,最终给出了目前的场上最高分9.946分。
轮到播报场外得分时,陆思远一脸的自信。这份自信,源于他深耕多日的酒吧展演。陆思远的场外得分是0.950分,亦属场外最高分。
这一分数着实让陆氏扬眉吐气了一把,坐在“观察员”席里的陆登峰不自觉的扬起了下巴。
截止目前,生行中,陆思远的总分最高,后台未出场的参赛者都以超越他为目标。
紧接着出场的是李凤梧,演的同样是《水漫金山》。
客观的说,李凤梧的这个出场顺序对他是不利的。评委和观众刚刚享受完一场听觉和视觉的盛宴,再看同样的东西,新鲜感和期待值肯定不一样。就比如,你刚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还没消化呢,就让你再吃一遍,再好吃的东西,也会觉得腻。
再者,陆思远的场外分数如此之高,以李凤梧的预判,他是很难达到那个分数的。
这些种种不利因素,李凤梧想到了,林凤鸣也同样想到了。他心里虽然坚定的认为师兄是最棒的,但还是不由的替他担心。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夺奖了,若是师兄也败了,那他们要如何面对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