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很疼!从一开始就疼。双手被孟师父抓着打的时候很疼,不光疼,心里既害怕又无助。当看到师父的那一刻,很想把红肿的双手捧给师父看,很想趴在师父肩头大哭一场。但理性让他刻制,让他表现的风轻云淡,让他表现的若无其事。他不敢展现小儿女的委屈姿态,因为他怕,他怕一个弄不好,就会引起两位师父隔阂。
心中窝了这么多的情绪,在师父关切的询问后,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徒弟的轻轻点头,像一记重鼓敲在了林怀章的心上。忍了一路,装了一路,这得多疼,才能让这孩子装不下去。
林怀章轻轻捏起李凤梧的下巴,一张眉头轻皱、泪眼婆娑、冷汗涔涔、脸色煞白的小脸映入眼帘。这样的小脸,让他的眼神有一刻的失焦。他拇指的指腹很轻地拂过徒弟眼角,泪是温的。手指向上,抹去他额际细密的冷汗,汗是冰的。最后,手指穿进他汗湿的额发,一下,一下,极缓地往后捋,将黏在皮肤上的发丝慢慢理开。
做完这些,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就那样悬在徒弟耳侧,顿了顿,才落下,很轻地按了按在了他单薄的肩。
一声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来,沉沉的,压着太多没说的话。
“委屈了?”
听到问话,青年又底下了头。半晌才低低地回了一句:“徒儿不敢……。”
“嗯,不敢,这是实话,确实是不敢。怕我跟你孟师父有隔阂?”
青年再次点了点头。
“他打你,我心疼,但我却没法生他的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青年茫然的摇头。
“他打你,是因为你看轻了孟氏。”
“我没有,我从没动过这样的心思。”李凤梧急切地辩解。
“我知道你没有,你孟师父或许也知道你没有这样的心思,不然,他不会收你入门。”
“你有没有想过,你找的‘钞能力’之所以能撬开孟氏的门墙,有没有可能是孟艳秋点头应允的。”
“孟师父点头应允的?”李凤梧嘴里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若不是他点头,你孟氏师兄敢同意收下那个徐睿;若不是他点头,你孟氏师兄敢答应蒋怀玉的那些条件?在这件事上,你孟师父托了你一把。若是换做别人,你看他会不会把你的底牌掀了。”
“他打你,不为别的,就因为你跟他耍的那些小聪明;他收你,也不为别的,也因为你有些小聪明。他能当着我的面打你,就不会因为这事跟我有隔阂。十下手板,我就是再心疼,也不能跟他翻脸,因为,咱们不占理。”
“师父,我……。”
李凤梧有些羞愧,自己一通组合小手段耍下来,遇到的都是大佬托底局,若非如此,自己恐怕已经连累了师父和师门,想到这儿,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后怕。
“你毕竟年龄小,能摆这么大的阵仗,已经很不错了,不用苛责自己。再则,我们林氏也不像他们那些名门大派,人员众多,一个行差踏错就会牵扯众多。咱们就爷仨,凭本事吃饭,真若有个马高蹬低的时候,师父也保得住你。”
林怀章难得有这么柔声细语劝导的时候,李凤梧心里的羞愧之情更盛。他放下手中的冰袋,起身屈膝跪在师父面前,声音哽咽地说:“师父,师父,徒儿让您担心了,让您为难了……。”
林怀章抚了抚徒弟的后脖颈,轻叹一声说道:“小聪明确实能办成事,但办不成大事。你要塌下心来,好好跟他们学,林氏还指望着你呢。”
林怀章一通语重心长的教导让李凤梧心里沉重的了一勺,他重重的点头允诺:“师父,我,我记下了。”
林凤梧心里暗暗下着决心,有他一日,就绝不让风雨吹到林氏门楣。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收拾收拾,回家。”林怀章伸手拉起李凤梧说道。
“回家?”李凤梧颇感惊讶。
“您还有几件事没处理呢,再说,您还没见到凤鸣呢。”
“那些事,以后再说,至于凤鸣,不见也罢,省的看着生气。”
看着儿子生气真不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动手。到时凤梧少不了拦一拦劝一劝,他那手还伤着,真担心再伤着他,所以,索性不见了。
至于其它事情,无外乎拜访一下好友。徒弟手伤着,去哪里都不方便,索性以后再说吧。
于是原本计划五天的形成,当天下午就打道回府了。匆忙赶回去的师徒二人,都被不明就里的宋雨萍埋怨了一顿。两人都不愿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任由她呲哒,甚至将李凤梧的伤怪在了林怀章身上。
林怀章面对媳妇的误解,一言不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