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凤鸣舔了舔然变得干涩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我跟同学打架的事儿吗?”
李凤梧没有回应,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带的金属扣头,那细微的“咔哒”声清晰得令人心慌。他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踩在林凤鸣骤然加速的心跳上。
“哥!”声调上扬,简单的音节里掺进惊慌和委屈。他下意识地随着师兄的逼近而后退,“您不会……不会要因为这个打我吧?”
“哥~~。”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但嘴角僵硬地牵动几下,终是没能做到预想的效果,最终又僵硬地停在了原处。
“我是义气之举,我,我那是……”林凤鸣把心里的自我认可,变成脱口而出的辩解。然而,嘴里还没有成型的话语,在师兄沉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虚,尾音几乎吞没在喉咙里。
李凤梧微微抿着嘴面色冷峻,一步步逼近。
“哥,真不能怪我,”看师兄一副“油盐不进”神情,林凤鸣彻底慌了。后退的步子乱了节奏,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已是退无可退。
林凤鸣眼神全是慌乱,语速快得像是嘴里含了块热豆腐,颠三倒四地垂死挣扎,“真不是我惹是生非,真的……哥……我真的是帮同学……我要是不出手,他就吃亏了……真的,哥……你得信我……。”
可能是“求生欲”使然,他不想被师兄逼到墙根没有退路,于是伸出左手摸索着一侧的桌子,侧着身子往旁边移动。然而膝盖侧面不小心碰到了坚硬的床头柜角,一阵酸痛传来,混合着无处可逃的恐慌,让他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眼看师兄丝毫没有相信他的意思,他心下明了,今天绝不会是三言两语就能过关的。
京城小院里。
高润春走出客厅,在廊下站定。院里跪着的兄弟三人面色均是肃然。
“你比我会教徒弟。”这话是冲着沈君山说的,明明字面意思是夸奖人的,但落在耳朵里,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大师兄犯了错,他这边还没论打论罚呢,就有来求情的、顶罪的。得亏目前在京城的徒弟就他们三个,若是其他徒弟都在,恐怕他这小院要跪不下了。
没想到,老了老了,要打罚个徒弟还得受这些小子们的牵制。
沈君山侧目瞟了一眼身侧紧张又茫然的小师弟,颔首垂目恭敬地告罪:“师父,您别生气,小林和小九莽撞了,是我没教好他们,您罚我。”
林曦根本没听出来师父和师兄对话的言外之意,一脸懵地抬头看着师父,试图找机会插上一句话,替师兄脱罪。
身后的赵文初是听懂了的,他是绝对不敢跟师父搞什么“率众陈情”那套的,但师父拿这话给大师兄扣罪名,他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高润春走到廊下,伸手接过沈君山手里的藤杖,冲着他吩咐道:“去书房。”
“是。”沈君山低头应了一声。待要起身时,却发现身体僵硬双腿无力,双臂由于长时间向上举着,一时间僵硬的无法打弯,因此无法撑地借力。就在他不知如何起身时,一双手架住了他的腋下,用力往上一托,把他拉了起来。
不用看,就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赵文初。这个九师弟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长,也最了解他。虽然平时一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但总能在关键时候知道他心中所想,看破他的窘态,并想方设法的给他破解困境。
再看看后知后觉起身搀扶他的林曦,相较之下,小九贴心多了。
“你们俩……。”高润春大喘气般地顿了一个极长气口,最后吐出三个字,“回去吧。”
“是,师父。” 赵文初如蒙大赦。
“师父……”林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文初一把拉到身后,小声说道:“别说了,再说,师兄该难做了。”
师父到底还是顾着师兄的脸面,没在他们面前发难。去书房,无论怎样,总好过在院子里顶着大太阳苦熬着强。
在这种紧张的场合下,林凤鸣深知态度决定一切的道理。于是不再“负隅顽抗”,双手扶着膝头缓缓屈膝,随后仰起苦兮兮的小脸,委屈地冲着师兄说道:“哥,我冤枉……。”
这一跪,七分害怕,三分讨巧。
“冤枉?”李凤梧哼笑,“这两个字从何说起?说来听听。”
“我……我说了,我是出于义气……。”林凤鸣仰着脸,心里那股觉得自己占理的委屈劲儿不自觉地往上顶。
“义气?你还敢自诩‘义气’!”李凤梧声音陡然一厉,“学校有没有因为你所谓的‘义气’对你免于处罚?啊?!”手腕一抖,皮带破开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林凤鸣的大腿外侧。
“啊!”
林凤鸣猝然痛呼,身体猛地一弹,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被抽到的地方。小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师兄。他没料到师兄这么快就动手了,心里对皮带的恐惧,以及曾被师兄抽皮带的记忆瞬间塞满了大脑。
“哥,您真打啊?!”这句说的既惊慌又委屈。
“你不该打吗?!” 李凤梧用皮带指着他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