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吧，九哥。”林曦伸手拉了一下赵文初，这个场合，他最小，这些伺候局儿的事儿，肯定是他的活，怎么好让九师兄替他。
“你泡的茶没法喝，”说完，故意贴靠在师娘耳边，声音如常，一脸嫌弃地说：“他手艺不行，白瞎了师父的好茶了。”
林曦知道九哥是在给他救场，抬眼看了看大师兄，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以示默许，林曦便不再跟赵文初争。
“行行行，你手艺最好，你去泡吧。”师娘推了他一把，又伸手拉过林曦，宠溺的拍了拍小脸：“怎么看着清瘦了一些。”
“没有，师娘。”林曦腼腆地笑了笑。
“君山，小林还是个孩子，别总拿练小九他们那套练他，孩子还在长身体呢。”师娘拉着林曦的手不放，扭头责怪大徒弟。
“我记着呢师娘，对他好着呢，您放心吧。”沈君山笑着回答。
“去，陪你师父聊天去吧，我去给你做好吃的。”师娘宠溺地把他推到沙发旁。
“我跟您一起吧，给您帮忙。”林曦乖巧的说。
“不用，厨房有你张姨呢，你去客厅玩去吧。”师娘口中的张姨是家里用了十多年的保姆，家里的这些徒弟她都熟悉，大多数徒弟的口味喜好，她也都记得。
林曦被师娘推到到客厅，他站在中式红木沙发旁一脸为难，沈君山抽出身后的靠枕，垫在他面前的座位上，说了句：“坐吧。”
林曦小脸透红，低着头不敢看师父，也不敢看师兄，挪着步子到沙发前缓缓落座。
高润春嘴角浅笑，但也没挑破，只是看向小徒弟的眼神多了一丝疼惜，他就着媳妇的话跟着问了一句：“小林是清瘦了些哈。”
沈君山随着师父的话，扭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林曦，冲着师父回话：“气色不太好，可能看着像瘦了些。”
“学业压力大吗？”师父继续问。
“还好，不大。”林曦略显拘谨的回答。
“学业压力不大，但大师兄给开的小灶有没有压了，就不知道了。”赵文初斟满茶杯先双手捧给师父，再捧给师兄，自己留了一杯后，最后推给林曦。
“没大没小！”高润春轻轻拍了赵文初一下，笑骂道。
沈君山抬眼瞟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在赵文初斟茶的时候，林曦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弯着身子想帮忙倒茶。看着小徒弟笨拙的动作和额上的细密的冷汗，高润春心疼地出言制止。
“小林你坐好就行，不用觉得受用不起。”沈君山轻呷一口继续说：“按着老规矩，开山弟子和关门弟子身份同样贵重，在一些重要场合，同样能代表师门，受的起他斟的一杯茶。”
高润春说的并不夸张，家谱上沈君山的名字前是有前缀的——一元之子，一元，取“一元初始”之意。而林曦的名字前也同样有前缀——双全之子，林曦是地二十个徒弟，又是关门弟子，双十即双全，取“十全十美”之意。这些小巧思，都是高润春精心设计的。这也是为什么拖了很久才收关门弟子的原因，他要收一个天分高、资质佳的孩子来担这份“双全”之意。
高润春经常给沈君山叫“一元”，所以八哥鸟也跟着学， “一元来了，一元来了”。
“是是是，师父说的是，活该我三十好几的人，给个十来岁的孩子斟茶，合着我不招待见呗，谁叫人是‘顶门大弟子’‘关门小娇徒’呢，这头头尾尾的都是您老的爱徒，俺们中间这一二十个人都是个凑数的……。”赵文初酸溜溜地坐在沙发上埋怨。
自从师父“退居二线”，不再整天拎着板子棍子教训徒弟后，赵文初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慢慢的在师父面前插科打诨的随意起来。
高润春把手边的桌布随手扔过去，笑着骂了声：“德行。”
“你是真有脸，跟小林吃醋。”沈君山抿着嘴也骂了句。
“九哥别气，九哥喝茶。”林曦笑着起身，给赵文初斟满杯子说道。
“还是小林子招人稀罕。”赵文初冲林曦眨眨眼，笑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听说，总局要举办全国性的曲艺大赛。”高润春问道。
“是的，正在筹备，我这次来也是跟着忙活这个事儿呢。”赵文初回答。
“赛制和评委都选定了？”
“没有，海选赛评委基本都订完了，他们让我担京市海选评委，正式赛事，估计还会请您出山。”
高润春听完没有搭话。
“海选也很重要，你稳当点，别惹事。”沈君山叮嘱一声。
“师兄，您看您，我稳当着呢，不会给师父丢人的。”对师兄的担心，赵文初莫名的不高兴。
“打算让小林参加吗？”高润春问道。
听到问话，沈君山再次扭头审视了一眼身旁的小师弟：“他资历尚浅，这么大的赛事，我怕他给师门丢人，沉淀沉淀再说吧。”
师兄的话让林曦明显失落。
“出去锻炼锻炼也不是什么坏事，他一个孩子，能丢多大人，不还有你们撑着吗。”高润春满脸笑意的冲着林曦说，将手里剥好的橘子递到他手里，随即拍了拍他的手，让他不用起身道谢。
“谢谢师父。”林曦笑着道谢，随后又瞅了一眼师兄，见师兄脸色没有不悦，才低头吃起了橘子。
见小徒弟这般怕大师兄，高润春心里发笑。这孩子，在他师兄跟前总是拘着，事事都要看脸色，活脱一个父权压迫下的小可怜。只是他不明白，这么一个白白嫩嫩、文文静静、清清爽爽的小孩，能犯下什么事儿，让他师兄跟他动手呢。其实，他没意识到，他与林曦的师徒情分，因为对方年龄小又乖巧，早就变成了祖孙般的“隔辈亲”。
所以，他才会不禁在心里埋怨起大徒弟严苛，把孩子吓得唯唯诺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