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胡说八道!”林怀章可没有妻子那么温和,起身抬脚就踹了过去。
“呃!”
突如其来的一脚踹的徒弟侧翻倒地,坚硬的瓷砖地面碰到后背的伤,痛的两眼发黑痛呼出声。
“老林!你别再打他了。”宋雨萍拦住丈夫作势拿起鸡毛掸子的手,强行把他按回凳子上。
“他心思竟能如此浅薄,真是枉费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孩子困在情绪里,我们好好跟他说,你这样打他,他母亲该多心疼。”
从地上爬起来的李凤梧跪得歪歪扭扭不敢答话,但却肉眼可见地往师娘身边躲了躲。
“凤梧。”师娘重新落回座位,开口依旧是温软的声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面很多事儿我们没跟你说清楚,不怪你把人想偏了,是我们的问题。”宋雨萍轻轻理了理徒弟额前的碎发,用拇指拭干他脸上的泪痕,沉着眸子讲述道:“起初你母亲并没有打算把念儿从山里带出来,虽然她十分想把孩子带出大山,但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不想给你增加负担。可是,天不遂人愿,念儿的父亲出车祸死了,念儿的二叔吞占了赔偿金却不想抚养他,把他卖给邻村的老光棍养老。因为这,你母亲才找到我们,帮她报警帮她请律师,最总要回了赔偿金也找回了念儿。她回来后,我曾劝她把念儿留下,留给你,我承诺了要帮你照顾他,但你母亲不同意。她把赔偿金分成两份,一份给念儿交了孤儿院的相关费用,另一份留给了你,让我给收着,等你结婚时,给你当彩礼用。”
李凤梧瞪大了双眼不错神地望着师娘,大颗的眼泪扑簌簌的滚下,他像是又看到了破屋里面平静睡去的母亲。
“你母亲之所以没有在信里提到这些,是不想用她补偿给你的零星母爱绑架你。”
“孩子,你的母亲虽然缺席了你整个成长过程,但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坏人,更不是坏妈妈。”
跪在地上的青年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手上的青筋凸起指节泛白,不住耸动地肩膀外化了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悔意。
“她临走前教我包了饺子,你喜欢吃的那种,又教我几样念儿爱吃的菜,拜托我,有机会做给你们吃……孩子,你不应该那样评价她……”宋雨萍忍住眼眶里的热泪揉搓着徒弟松软的头发。
“师娘……”李凤梧抬头,一腔悔恨,满脸泪水。“我……我混蛋,我之前说了那么多混账话,她该多伤心啊……。”随即又俯下身子悲切地请求道:“请师父师娘责打,替母亲责打!”
林怀章看徒弟痛心悔过,不免动容,心中怒火已熄,哪里还再舍得动手。
宋雨萍扶正他宽慰道:“孩子,你不用自责,她不会怪你的。”
“可是……师娘……母亲不在了,她听不到我的忏悔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真该死,我说了那么多伤她的话,我甚至……甚至在她的葬礼上没流一滴泪……师娘……我的心怎么那么硬那么狠啊……她最后去剧院找我,我……。”李凤梧伏在宋雨萍的膝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里透着无力更改过往的无助和幼兽失恃地悲凉。
“凤梧,你听师娘说,不是你的错,你母亲之所以不告诉你,她是想让你保持本心,想爱就爱想恨就很的本心。你有权力表达的你的伤心和难过,有权表达你的厌恶和不满。你在母亲生前,在经济上尽到的赡养义务,她走后,你担起了抚养弟弟的责任,所以,好孩子,你不用自责自苦,更不用赎罪。”宋雨萍心疼地伸手拉起徒弟,“地上凉,孩子,起来吧。”
“师娘,徒儿该跪着。”李凤梧摇头,就在此时卧房的门被推开,身体好转的念儿赤着脚走出房间,看到客情景象,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是你回来了吗?”
“念儿。”李凤梧抬头,胡乱地抹了把眼泪。
看清哥哥脸上的指痕和身上的血渍,看到地上折了的鸡毛掸子,和哥哥强撑的跪姿,小孩在心里瞬间明白了大概,在陌生的环境里他不受控的紧张又害怕,但仍大着胆子走过去抱着哥哥护在他身前。
“伯伯,嬢嬢,你们别打我哥哥。”祈求地话说的坚定又清澈,是此刻乍着手保护亲人的姿态的注脚。
“念儿,念儿。”李凤梧把他身体拉正,惭愧地说:“是哥哥做错了事,险些害了念儿,哥哥该打。”
“那哥哥你肯定很疼吧……。”少年冰凉的小手轻轻敷上哥哥红肿的脸颊,满眼心疼。
“妈妈说了,要我听哥哥的话,好好照顾哥哥。伯伯和嬢嬢要是打,就打我吧。”说话间就要学着哥哥的样子屈膝。李凤梧一把抱住弟弟揽进怀里,汹涌的眼泪悉数隐没在少年颈窝里。
“伯伯和嬢嬢不打了,念儿和哥哥都是嬢嬢的好孩子,好孩子。”宋雨萍蹲身环抱着眼前的人儿,满眼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