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新工具与旧磐石》二

一次耗时颇长的课后，瞿凯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教案，眼神飘忽不定。

眼看苏晓晨也准备离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极其随意地将一杯印着知名logo的奶茶，“啪”地一下放在苏晓晨面前的把杆上，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喏，”

瞿凯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指令，

“多买了一杯。这芋泥啵啵甜得齁嗓子，腻得要命，我不爱喝。”

苏晓晨先是一愣，目光落在自己最喜欢的口味上，随即眉眼弯弯，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可爱小虎牙，笑容灿烂得晃眼：

“谢谢瞿骚……瞿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您人真好！”

自从那次瞿凯亲自做示范，那缕白毛晃花了苏晓晨的眼，她就在心里给这位其实蛮帅气的瞿老师取了这么个“瞿骚包”的外号，差点祸从口出。

她毫无心机地插上吸管，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立刻眉眼弯弯，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瞿凯用余光飞快地扫过她毫无防备的侧脸和那满足的小表情，感觉自己的耳根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猛地扭过头，那缕头顶的白毛视乎都精神了许多，连忙假装咳嗽了两声。

试探，从此变本加厉。

“下课这么晚，学校食堂肯定关了。我知道校外有家面馆还凑合，顺路，一起去？”

“朋友临时有事，多塞给我两张国家大剧院来的票，没人陪，你去不去？不去我真扔垃圾桶了。”

苏晓晨心觉得，这位不仅才华横溢，教学严厉负责的瞿老师，虽然说，外表高冷，其实是个不善表达、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心里颇为感动。

但这类事情次数一多，再迟钝的神经也品出那股不对劲的味道了。

这天，课程结束，瞿凯又一次“变”出一杯冰镇的杨枝甘露，递了过来。

苏晓晨这次没有立刻去接。

她歪着头，用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疑惑：

“瞿老师，您……是不是喜欢我啊？”

“噗——咳咳咳咳！！”

瞿凯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手忙脚乱地扶住从鼻梁上滑下来的金丝眼镜，声音都变了调，明显的慌乱和气急败坏：

“胡、胡说什么八道！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喜欢……自己的学生！就是、就是顺手！顺手而已！你不喝算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伸手就想把奶茶抢回来。

苏晓晨却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包袱，顿时笑容轻松灿烂，灵活地把奶茶往身后一藏：

“哦，那就好！对不起啊瞿老师，是我误会了。”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坦荡而认真，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在这里，早就装得满满的，严严实实的，再也塞不下别人，谁也挤不进来了。”

看着她那清澈见底、找不到一丝虚伪的眼神，听着她那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瞿凯所有准备好的、或狡辩或试探的话，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晚王老师接到了瞿凯的电话。

“王老师啊，嗯你好，我问个事儿啊，苏晓晨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在谈恋爱呢？……啊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她没有不专心……没有？哈哈太好……嗯咳咳……没有，有点咳嗽最近，嗯很认真……我是觉得她真的很有灵气天分极高，怕她为了这些事儿浪费了天赋，所以……咳咳咳，谁敢翘您的墙角！绝对没有！不过这个那什么，要是她自己愿意转过来专心学编哎呀！……您轻点，我耳朵差点聋了，那什么，这事儿我真没参与哎呀我就给她讲课这事儿你等钱主任回来你和他掰扯就这样王老师再见！”

消停了两天，瞿凯又恢复了指导。

只是这次下课后，他没掏奶茶，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戏剧符号学》。

"这本，"

他把书往把杆上一放，眼睛看着别处，"买重了。放我那儿也是落灰，你拿去看吧。"

苏晓晨接过书，看到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笔记，愣了一下：

"瞿老师，这……"

"让你看就看。"

瞿凯打断她，语气有点硬，"下周讨论现代舞的符号化表达，别一问三不知。"

又过了几天，排练刚结束，瞿凯一边收拾电脑一边貌似随意地说：

"对了，M50那个新展'身体与空间'，听说有点意思。周五下午我正好要去那边做学术交流，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对理解你那个作品的结构有帮助。"

苏晓晨抱着那本《戏剧符号学》，看着瞿凯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苏晓晨宿舍。

苏晓晨对着镜子，皱紧眉头练习："瞿老师，请自重。"

镜子里的人表情僵硬，眼神闪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泄气地垮下肩膀。

"不行，得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