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的这句话也在这人的预料之中。
艾利·安铎像是斟酌了一会儿该怎么说比较好,随即放柔了语气道:“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中,就包括你的身体……”
“所有权吗?”卡瑟冷声打断了艾利·安铎,同时用刚恢复的那一丝丝魔力召唤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把曾经被年少的艾利·安铎调侃为“漂亮的花架子”的,通体银白的剑。它曾经数次抵在过艾利·安铎的脖颈,也曾刺穿过他的胸膛。但现在,卡瑟将它横在了自己的颈侧。
银白的剑刃冰冷而锋利,抵在卡瑟白皙的脖颈上,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寒芒。只需要稍稍一倾,轻轻一旋,剑刃就能在一念之间割开他的皮肤,直达颈动脉。然后,他就可以去见光明神了。
艾利·安铎认定了他是“所有物”,所有物该是听话的、乖巧的、不忤逆也不自作主张的。卡瑟很清楚,他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动作,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把艾利·安铎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一点一点地强行割开。
等到弦崩了,艾利·安铎会有什么反应?愤怒?朝他发火?或者再好一点,和他撕破脸皮分道扬镳?
想到这儿,卡瑟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唇角。
既然艾利·安铎笃定了他不会伤害他,笃定了他拿他没办法,那如果他选择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呢?如果艾利·安铎从指尖流落给他的那点魔力,被他用来对付他自己呢?
“卡瑟。”艾利·安铎的声音里暗含着警示。卡瑟握住剑的手依旧很稳,剑刃的冰冷几乎要融进他温热的皮肤,心跳越来越快,但他却不感到半点恐惧。
他最后朝艾利·安铎灿烂一笑,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到他们谁都没反应过来。
剑刃划开了卡瑟颈侧的皮肤,鲜红的血液从伤痕里渗出,聚成一颗颗细密的血珠。
卡瑟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剑刃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如同他本人也早已退无可退。
艾利·安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宿敌沉下脸,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抽走他的剑,然后将它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就和过去那次被定住的经历一样,卡瑟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刺骨的寒意从背后涌上去,任由艾利·安铎把他的剑夺走。整个过程,他都无能为力。
心脏重重一沉,胸口闷得难受,卡瑟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他还能呼吸。很勉强,浅到近乎于无。大概是艾利·安铎不愿他就这么简单的窒息而亡吧。
卡瑟试着动了动眼皮,发现可以眨眼后,青年的眼睫彻底垂了下去。他感受着颈侧的血珠顺着皮肤的纹理缓缓地向下流着,最后积在锁骨的凹陷处。血腥味很淡,和夜风混杂在一起,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才好。
在卡瑟的余光里,身着白金袍的勇者抬起手,指尖毫不留情地抹过他颈侧的血痕,沾走一抹鲜红。
艾利·安铎捻了捻那点血红,随后将卡瑟的头扭至一边,让血痕完整地暴露在自己眼前。
他的动作牵动了卡瑟颈侧的肌肉,血痕被无情地扯开,鲜红的血液于是又要从皮肉里涌出来。
艾利·安铎的呼出的热气撒在卡瑟的颈窝上,带来一点磨人的痒意,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但卡瑟毫不在意,他只觉得可惜,因为他现在的角度无法窥见艾利·安铎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无论是什么,都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而他却没法欣赏到,实在令人惋惜。
既然看不到,卡瑟干脆合上了眼,让其他知觉暂占上风,好替他拼凑出艾利·安铎大概的反应。
最先被放大的是听觉,除去树叶的沙沙声,他和艾利·安铎的呼吸声外,卡瑟捕捉到了橡木塞被拔出的声音,很轻的一声。
随即,一股奇异的药香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卡瑟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是什么——魔法协会出品的治疗药水,用料讲究,效果极佳的同时价格昂贵到不会成为包括他在内的绝大多数魔法使的首选。
很快,治疗药水被人简单粗暴地倒在了他的伤口处。冰冷的液体着实对得起它那显赫的名声,它们迅速地融开血痕,浸进那道刺眼的口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声,疼痛感逐渐减轻,哪怕看不见,卡瑟也能感受到伤口的愈合。
单论治好卡瑟的伤口,艾利·安铎倒出的药水量早就绰绰有余,但他并没有因此停止动作。
浅绿色的药水一路沿着伤口流到卡瑟的锁骨上窝,与先前的血液汇聚到一起,直到堆积了太多,盛不住了,才又顺着皮肤流进卡瑟的衣襟里。
卡瑟几乎有半边衣服都被打湿了。山间寒风凛冽,吹到他湿透的衣服上,简直雪上加霜。
终于,艾利·安铎倒完了一整瓶治疗药水。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如卡瑟预计那样就此收手,而是用指腹狠狠碾过卡瑟的右耳耳垂,将手指落在了那个棱形的框架耳夹上,不轻不重地把玩着。
云层浩浩荡荡地挡住月光,灰暗而沉重的沉默在他们之间铺散开来,几乎将时间也一同凝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瑟颈侧的血痕终于彻底消失。从艾利·安铎的指尖落在他耳垂的那一刻起,卡瑟就想将这人那不老实的手给拍开。
于是,卡瑟在定身被解除的第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它。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
就在卡瑟顺着动作自然地抬起眼的瞬间,他对上了一双略显暗淡的金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