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混乱的程度会呈指数级增长。

他未来的生活，难道要在一片由“阿曼达”组成的、叽叽喳喳、到处索吻、随时可能开花结果的花园中度过？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滑向某个崩溃的边缘。

他看着她耳鬓那朵无辜的白色花苞，第一次对自己饲养这个研究对象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他坐在自己的床沿，目光有些发直地落在依旧酣睡的阿曼达脸上。

他开始思考人生。

从伽林省到尚赞省，从柯林·简到卡达·烬，他以为自己早已摆脱了过去的枷锁，能够以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去塑造周围的一切，将生命视为可随意雕琢的材料。

他杀人，放火，精心策划毁灭，将痛苦升华为艺术，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可现在，他却被一个来历不明、连物种都难以界定的小东西，搅得方寸大乱。

就在烬思来想去，越想越暴躁，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传来，想要彻底清理掉阿曼达的冲动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几乎就在他起身的同时，阿曼达耳鬓那朵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苞，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花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舒展，无声地绽放开来。

一股甜腻得有些过分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散开，直接钻入他的鼻腔。

这香气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脑中那些翻腾不休、几乎要炸开的纷乱念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竟然真的慢慢平息、理顺了下来。

躁动的心跳趋于平稳，那股想要破坏什么的暴戾冲动也悄然退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阿曼达脸上，准备看看这花开的把戏究竟有何用处。

然而，就在他的注视下，阿曼达那张稚气未脱的淘气脸蛋，开始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拨乱，然后缓缓重组——最终，定格成了贞德的脸。

一张明显年幼许多的贞德的脸。眉眼依稀是记忆中的轮廓，却更显圆润稚嫩，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孩童的纯真。

“……”

又是这一招。

烬感到一阵厌烦。这算是什么？感觉到威胁了？被动触发的防御机制？这家伙难道除了利用他记忆里这张脸，就没有别的新鲜手段了吗？

他真的很讨厌别人顶着贞德的脸。每一次看到，都像是在强行撕开他早已结痂的伤疤，提醒着他那段被他自己亲手焚毁、永不复返的过去。

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看到贞德年幼的模样。

记忆里的贞德，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成熟与阳光，是学堂里最耀眼的星辰，是与他通信探讨诗文的笔友，是后山上与他分享心事的少女。

他从未想过，她小时候会是这样……带着点婴儿肥，睡颜安静得像个真正的天使，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这份陌生的稚嫩，与他记忆中贞德的形象产生了奇异的割裂感，反而削弱了幻象带来的直接冲击，让他得以维持着冷静。

他没有被迷惑，他清楚知道这是幻觉，是那该死花香的把戏。这招用过一次，就不太灵了。

然而，明知是假，对着这张缩小版的、毫无防备的贞德的脸，他刚刚提起的那点杀意，也彻底消散无踪了。

他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这算什么防御？简直……卑鄙。

他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在她耳畔悄然绽放、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白色小花。

摇床上的“小贞德”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口齿不清。

烬沉默地看着。

他决定今晚就守在这里。他倒要看看，这花能开多久，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大不了，再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