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床上躺着的人,正是阿曼达,睡得正香,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
烬想起来了,自己出门前焦躁万分,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和厨房,便下意识认定她跑出去了,竟没有查看她在不在她的摇床上。——或许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她在,绝不会如此安静。
也就是说,当时她没有得到回应,可能玩了一天实在累了,就自己爬上来睡了。
烬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自己方才在林中几乎抑制不住的杀意,想到整个村子被搅得人仰马翻,想到那些无谓的担忧和奔走……都源于他自己的疏忽和先入为主的判断。
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与自嘲。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转身,提着灯走向门口,对屋外还在寻找的两人扬声道:
“找到了。在家里。”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在屋外的两人明显顿住了。
“……还真在家啊?”其中一人挠了挠头。
“啊这……”另一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烬语气带着歉意:“怪我,出门前没看她在不在床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没应我,还是跑出去玩了又跑回来睡。”
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中一人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试图缓和气氛:“嗐,孩子都这样,找到了就好,虚惊一场。”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也好让其他人放心。”
烬微微颔首:“真是抱歉,让各位费心劳力了,劳烦转告一下其他帮忙搜寻的乡亲,我明日会带她上门向各位道谢。”
两人一边摆手一边转身离开:
“不用了不用了,都乡里乡亲的,小事!”
“找到了就好,骂两句就算了,可别真动手啊!”
他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逐渐远去,融入夜色。
屋外重新恢复寂静,烬关上了房门,阻隔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
他转过身,提灯的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身影上。
“……”
她耳鬓那里,不知何时,悄然冒出了一个鸽子蛋大小、含苞待放的白色花骨朵。
这熊孩子……开花了……
是因为今天“吃”饱了情绪?还是单纯的成长阶段到了?
烬凝视着那枚突如其来的花苞,方才的疲惫与自嘲被惊奇与警惕取代。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那娇嫩的花苞。
是真的花苞,跟普通植物的花苞质感一样。
与他魔法催生出的那些远看绚烂夺目、近触就能察觉是由血肉扭曲变化而成的“花朵”截然不同。
他的“作品”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幻术,一种对生命形态的强行篡改;而眼前这个,是自然生长的一部分。
那么,她开花,是要结果?
他猛地想起了她的诞生——吸食了卡斯和众多村民血肉,最终结出诡异果实的植株。
“……”
两个阿曼达?!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是个恐怖的想法,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感。
一个阿曼达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如果再来一个,甚至更多……如果这种“开花结果”是她的繁殖方式,如果每一个果实里都会孕育出一个新的、拥有同样汲取情绪能力、同样成长迅速、同样不可控的“阿曼达”……
这是个比面对一支军队、或是设计最复杂的谋杀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