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管事们穿梭的身影比往日更加匆忙,额角甚至带着细密的汗珠,交换眼神时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她看到侍立的丫鬟小厮们,虽然低着头,但紧绷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充满了审视、算计、怜悯,以及一种……仿佛在等待某种戏剧开幕般的隐秘兴奋。
行至通往锦华堂的最后一道月亮门前,引路的婆子停下脚步,示意云鸢在此稍候。
云鸢垂首而立,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冷静的探针,扫视着已经聚集在锦华堂外的人群,以及堂内隐约可见的景象。
谢老夫人端坐在堂内正中的主位上,穿着一身更加庄重华丽的深紫色贡缎袍服,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手持佛珠,面容依旧威严,看不出喜怒。
但云鸢却注意到,她捻动佛珠的指尖,比往日略显急促,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是无法完全掩饰的一丝焦虑,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堂外一侧,二老爷与三老爷及其家眷聚在一处。
二老爷脸色阴沉,嘴角下撇,眼神时不时扫过堂内,带着明显的不甘与怨怼。
三老爷则面上带笑,与身旁人低声说着什么,但那笑容虚伪而僵硬,眼神闪烁,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他们的女眷们则多是面无表情,或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
而那位大管家,则如同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与堂内外之间,协调着各项事宜。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但云鸢却清晰地看到,他一个眼神,便让一个有些慌乱的管事瞬间镇定下来;
他一句低语,便调整了某个环节细微的差错。
他掌控着一切,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在惊涛骇浪来临前,稳稳地把着船舵,面无表情地迎向那未知的风暴。
众生相,尽收眼底。
喜庆的乐声不知从何处开始响起,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却丝毫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紧张与诡异。
云鸢知道,自己就是这场大戏的核心道具,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种心思算计着。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檀香和冰冷空气的气息,将头垂得更低,掩去眸中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光芒。
引路的婆子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她抬起脚,迈着被教导好的、略显僵硬的步伐,踏上了那条铺陈到堂前的红毡毯。
猩红的色彩在她脚下蔓延,如同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道路。
乐声在耳边喧嚣,各色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洞开的、象征着命运转折点的喜堂大门。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而她,这枚被投入激流的棋子,终于要被推上这波涛汹涌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