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确保这些贴身的衣物没有任何破绽,能够完美地隐藏她需要隐藏的一切。
然后,她开始行动。
首先,是那截打磨过的铁丝钩锁。
她将其巧妙地缠绕在腰间最内侧的束带之上,用柔软的旧布细细包裹,确保既不会硌人,又能在需要时迅速取出。
接着,是那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石灰粉。
她将其分成更小的两份,一份塞入袖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她自己缝制的小暗袋里,另一份则藏入裤腿的绑带之中。
母亲叮嘱过,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此物,但明日吉凶难料,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后,是那枚小巧的骨哨。
她将其塞入袜筒之内,紧贴着脚踝的皮肤,那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保持清醒。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套大红喜服。
她将其拿起,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绣纹、暗袋或是可能被做手脚的地方,这才开始试穿。
果然,如她所料,喜服宽大异常,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身形伶仃,仿佛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但这正合她意。
宽大的袍袖和裙摆,恰好能完美地遮掩她藏在衣内的“资产”和过于纤细的腰身。
她站在屋内那面模糊不清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被包裹在一片刺目猩红中的、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的自己。
这不再是那个怯懦惶恐的“云小鸢”。
这是即将踏入生死场,为自己和母亲搏一条生路的云鸢。
夜深人静,同屋的小厮早已熟睡。
云鸢却毫无睡意。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板铺上,就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仪式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每一种情况下的应对之策。
谢老夫人会如何审视?谢无妄会是什么反应?二房、三房的人会不会借机生事?三管家会不会暗中使绊?赵爷的人会不会混进来?万一身份暴露……万一母亲……
无数个“万一”像走马灯般在她脑中旋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每一种可能都细细剖解,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坚定而孤独。
这一夜,注定无眠。
当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寅时将至。
云鸢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疑与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历经煎熬后、破釜沉舟般的冰冷与清明。
她站起身,重新穿上那套宽大的大红喜服,将所有的“资产”再次确认无误。
然后,她走到门边,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那扇门的开启,等待着踏入那场决定命运的“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