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青衣小厮依旧沉默着,脚步不疾不徐,走在云鸢前方半步之遥,仿佛一道移动的、没有温度的阴影。
云鸢低眉顺眼地跟着,不敢东张西望,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贪婪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向这座深宅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走的似乎是专供下人通行的路径,青石板路相对狭窄,两旁是高耸的、隔绝视线的粉白墙壁,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开有雕花的漏窗,隐约能窥见另一侧更为精致的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惊鸿一瞥,便足以想象其内的奢华与广阔。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檀香、陈木和书卷的气息愈发浓郁,却也掺杂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凝滞的压抑。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
偶尔有穿着同样素净衣裙的丫鬟捧着东西低头走过,或是穿着深色短褂的小厮匆匆而行,他们见到引路的青衣小厮,会微微侧身避让,点头致意,目光却如同约定俗成般,飞快地、带着审视与好奇地扫过跟在后面的云鸢。
那目光复杂难言。
有纯粹的好奇,打量着这个即将为病弱公子“冲喜”的陌生少年;
有隐隐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踏入不幸漩涡的可怜虫;
更多的,则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以及某些角落里投来的、带着隐隐排斥甚至冰冷算计的视线。
云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细密的针尖,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将自己缩得更紧,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内扣,努力扮演着一个被高门大户气势所慑、惶恐不安、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乡下少年。
然而,在那副怯懦的表象之下,她的心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高速运转着。
她默默记下经过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道月亮门,每一处看似寻常却可能设有岗哨的转角。
她注意到西边有一片竹林掩映的院落,门口守着两名神色肃穆的护院,远远便能闻到隐约飘来的药味,那里想必就是谢无妄公子所居的“静心苑”。
东边则是一片更为轩敞的建筑群,飞檐斗拱,气象森严,应是谢府主人和核心眷属的居所。
而他们此刻行进的方向,似乎是朝着更为偏僻、规制也明显低矮许多的下人院落区域。
路径、明哨、关键院落的大致方位……这些信息如同碎片,被她飞速地拼凑、记忆,在脑海中初步勾勒出一幅谢府内部的简略地图。
这是她在绝境中养成的本能,无论身处何地,首先要熟悉环境,寻找可能的生路与藏身之所。
“到了。”
引路的青衣小厮在一排低矮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厢房前停下脚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平板无波。
他推开其中一扇虚掩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以及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你就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