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以身为诱,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计谋。如何一战击溃宋军主力,才是重中之重。皇叔,大辽的生死存亡,便全拜托你了。”话音落下,萧逴竟缓缓起身,对着周王盈盈一拜。
周王惊得慌忙上前,伸手便想去扶,可帐中文武众目睽睽,他终究只能虚扶半臂,声音都带着颤:“您这是……折杀臣弟了!”
两两相望,四目相对。
如何能负美人相托?
周王此刻,只愿以死相报。
“臣弟领命!”周王一拱手,立下了誓言。
周王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萧逴早已一无所有。地位?在战场上,尊贵身份从来不是护身符,而是最狠的催命符。财富?她早已拆殿融金、刮尽库藏,全数砸进了这场死战。美貌?曾为她换来多少荣宠,如今便会引来多少觊觎凌辱。
她孤身一人,携着年幼的帝王踏入幽州,如同一步踏进地狱,死生未卜。到最后,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传令三军,整军待发,将太后与皇帝驾临幽州的消息传出去,等宋军前来!”
*
宋军大营。
“大帅!辽邦萧太后带着小皇帝都亲临幽州了,咱们还等什么?”副将按捺不住,高声请战。
“是啊大帅!幽州近在眼前,拿下萧绰与小皇帝,便是不世之功!”先锋将领也跟着连声催促。
宋军主帅曹林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沉声道:“孤军深入,粮草难继,不可冒进。”
“大帅,且不说咱们主路有二十万人,还有三路大军,按计划包抄幽州,那萧太后还能逃去哪里?”副将道。
“大帅,咱们可是主力军,若被其他两路军擒住了萧太后和辽皇帝,以后班师回朝,陛下会如何看我们?满朝文武会如何看我们?”其他将领质疑。
“大帅,若此战成,则我大宋再次一统天下,恢复汉族千年伟业,史书之上,您可与王翦白起并立也,我等富贵爵位就在眼前啊!”
“大帅!我们战吧!不能让萧太后逃了啊!”
“大帅,将萧太后擒下献给陛下,可封王也!”
“大帅!大帅!”
这一声声,一句句,敲在主帅曹林的心上,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想到率军出发前陛下一声声期盼,他回答“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的豪情;想到了收复燕云十几州时,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的血泪;想到了麾下二十万子弟,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悲切。
可,此刻并不是最好的战机!
曹林抬眼望去,只见帐下诸将皆是汹汹战意,人人求战心切,他已然拦不住了。建功立业、收复河山、光复汉家故土就在眼前,谁还愿等?谁还肯退?
眼前这些汉家男儿,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血性汉子,刀山火海都斩不断他们收复旧土的意志。难道……当真是他曹林多虑,判断错了?
军心可用,时不待我?
曹林头一次为自己的判断感到迟疑,回想当年,他随宋太祖灭后蜀、覆南唐,何等气魄,怎么如今,却对大辽之战如此谨慎?
难道上天眷顾大宋,宋之一统,就在今日?
曹林反复思忖,心下越发沉重。他不能不多虑,陛下将二十万精锐尽数托付于他,这是大宋多年积攒的家底,他向来惜兵如子待人仁厚,从不愿白白牺牲一兵一卒,心中更无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狠戾念头。
他目光落在御赐的阵图上,心头一沉,纵然他是主帅,可这大军一举一动,仍远在京城陛下的遥控之中。他终究不敢擅自决断,更不敢违背君命。
看着主帅曹林的迟疑,下跪的米信、崔彦进等将士,竟然起身,往前几步,道:“大帅,您若再迟疑,我等就要领兵前去了!”
什么?!
“你们竟敢违抗军令吗?” 曹林大怒。
“大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远在京城,凭那纸上虚阵,怎能知前线实情?您身为主帅,难道看不清战局吗?再这般怯懦迟疑,末将等便自行领军,与辽人决一死战!”诸将声色俱厉,近乎逼宫。
曹林一时迟疑,被他们抓住了时机。
若让手下的将领脱离军团,冒进,无论功过都是他的责任,一个治军不严的罪名就能治他的罪。
“你们,你们……”
“大帅!决战吧!赶在其他两路大军到之前,擒下了萧太后,让萧太后和那个辽国的小皇帝,给咱们陛下跪下奉酒!”
“大帅!”
曹林长叹一声,他已压制不住帐下这群骄兵悍将了,人心已乱,势难挽回。时也,命也,今日之事,他日史书会如何评说,他已然无暇顾及。
“出兵,进攻幽州!活抓萧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