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视敌人,便是自寻死路。
萧绰是抱着战死沙场的决心而来的。她读遍史书,见惯了王朝末路,帝王后妃死得皆不体面,或被缢杀,或受凌辱,那般下场,她一个都不能接受。
所以她亲赴前线,唯有两条路: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可战况却不会如她所愿。
韩仭所部身负死战重任——以两万对五万,还要彻底击溃敌军。这般九死一生的军令状,除了韩仭,再无第二人敢接。
“将军,宋军攻势极猛!”副将急声禀报。
韩仞勒马立于阵前,黑甲映着日光,泛出冷冽幽光。他望着漫无边际的宋军,一身煞气如自地狱升腾,似要将所有拦路之敌尽数收割。
可韩仞没有一丝惧怕,燕燕将最重的任务交予了他,他怎么能让燕燕失望?最坏不过身死疆场,若能得燕燕一滴泪,那也很赚了!
为了燕燕,韩仞高举长枪,战鼓立响,万骑齐发!宋辽两国数万大军如钢铁洪流碰撞在一起,瞬间染红了大地!
韩仞一枪挑串一个宋军,手下不停,只顾着杀杀杀,这场绞肉之战,除非一方彻底死亡,否则将永不停息!
另一边,萧继先率军迂回骚扰,意图阻截宋军合兵,处境同样凶险——对方兵力占优,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包围、尽数歼灭。
“我们得想个法子。”萧继先沉声道。
“将军,您是说……?”副将面露迟疑。
萧继先望向四周空荡荡的村落——汉民一听宋军将至,纷纷奔出投宋、恭迎王师,气得他心头火起,可也正是这一幕,让他骤然计上心头。
至于萧逴这边,更是陷入了僵局。
宋军似是探得大辽天子与太后亲征的消息,一改先前猛攻之势,退守大宋主城,硬生生缩短了战线,粮草之忧也随之大减。这仗还怎么打?再耗下去,只会被宋军活活拖死。
主帅军营里,萧逴的眉头一次拧起来没放松过,耳边净是吵闹声,嚷的她更加心烦意乱。
“宋军二十万大军龟缩在城里,怎么打?”
“都到了这地步,不打就是死!”
“那你去打,你去嘛!看宋军出不出来!”
周王坐在下首,望着萧逴蹙眉沉默的模样,沉吟片刻,起身拱手:“太后,臣弟愿以身为饵,诱宋军出城迎战。”
一言既出,帐内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连南北两府宰相都抬眼看向这位素来闲散的王爷,国难当头,宗室竟也有这般血性之人。
萧逴略一思忖,心中已然明了。宋军诸将连下十余州,个个急着擒辽廷亲贵以博功名,若大辽宗室亲王亲自露面,他们绝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泼天功劳,必然会贪功出城,此计虽险,却是破局的唯一出路。
只不过——萧逴抬眼:“由我与皇帝坐镇幽州,亲自引宋军出城。皇叔,你领兵主攻。”
一言落定,破局之策就此敲定。
“太后,万万不可!”
“太后,怎能如此!”
“太后,您绝不能身陷险境啊!”南北相,周王,满帐文武都惊了,纷纷劝阻。
“太后,何至于此?”周王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诱敌之事由臣弟前往即可,您乃大辽太后,怎可亲身涉险!”
他话音刚落,北相也随即出列,躬身劝谏:“太后,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您的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有半分损耗啊。”
虽说他素来不满萧逴独揽大权,可他心里清楚,若萧逴真在幽州有个闪失,大辽必乱,届时内忧外患交织,江山社稷便真的岌岌可危了。
萧逴看着所有人,他们或担忧,或惊恐,只摆摆手,让他们重新坐下,才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若皇叔去,宋军或许会来,但也只会来部分兵马,就算剿灭了这些兵马,于全局毫无益处。”
“可唯有我与皇帝亲自坐镇,宋军才会倾巢而出,一心想要擒杀我们。要引他们主力出城,这一步非走不可。”
“太后,可这太凶险了!万一宋军识破,或是攻势太猛……”周王急得声音都发紧,怎么也无法认同让她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险。
“没有什么可是,此战本就是背水一战,毫无回旋之可能,宋军倾国伐我,若不拼命,怎么能赢?”萧逴道。
“就算拼命,也该拼我的命!”周王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萧逴面前,看着她。
他这一句话出来,满堂皆惊。
连萧逴也停住了话头,看着他。
“难道我大辽男儿会让妇孺赴死吗?太后这样置我等于何地?”周王头一次在她面前疾言厉色,那双丹凤眼里有太多萧逴看不懂的情绪。
“此事,我断不会同意!”
众人惊疑不定,既有感慨于周王之英勇,又有叹息时局之艰难,皇帝王爷都要被迫如此了,宋军果然强盛。
不过,周王似乎有些过了……
“周王,你身为主帅,当以统筹大军、伺机破敌为重……”北相心中虽对萧逴的决断暗自欣慰,此刻也只能顾全大局,沉声进言。
周王还要再劝,萧逴却抬手轻轻止住了他,一字一句落在他心上:“我将我与皇帝的性命,全都交托给你。你会做到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