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从房间彻底褪去,仿佛带走了世间最后一丝温暖。这间他们来意生存的小屋,本该是风雨中唯一的安全港,此刻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桌上那盏台灯挣扎着亮起,昏黄的光线飞弹没能驱散浓重的暮色,反而像一块巨大而厚重的巨石投下的阴影,沉甸甸的笼罩在两人心间。那光影交界处模糊而压抑,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在这令人窒息的昏暗中,季芳蜷缩在旧沙发的一角,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像是要被无形的重量压垮。李方军则烦躁的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他的身影时而被吞没在阴影里,时而又被昏黄的灯光捕捉,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剪影,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彷徨之上。
季芳抬起苍白的脸,声音颤抖:“方军,我们……我们真的要把笔记给他吗?”李方军看着惶恐不安的女友,他停下脚步,声音干涩:“不给他,我们还能给谁?警察吗?你忘了陈嘉颖为什么死了吗?”声音中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沉重。
他走到床边,从床垫下摸出那本笔记,指尖触碰到粗糙封皮时,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上面承载的血腥与冰冷。他虽然没有勇气细看全部,但仅仅是匆忙翻阅时瞥见的几页--那些关于土地、关于补偿、关于意外的冰冷记录--已经足够让他一个普通学生感到彻骨的寒意。
“笔记记载的内容……应该比我们想的还要吓人。”李方军的声音更低了,“这不只是一条命的事,后面牵扯的东西,太大了……能轻易的把我们,把奶奶,包括这周围得所有一切,都碾成尘埃。”
季芳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泪滚滚落下:“可是我怕!我真的好怕!但那个林律师……他是唯一一个说相信冯德远不是凶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直接去闻奶奶那些事的人……我们现在除了抓住他这根稻草,还能怎么办?难道要等着那些人找上门来吗?”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李方军心上,他何尝不害怕?但他更清楚,沉默和逃避只会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林砚之是他们混乱和恐惧中,唯一能看到的、或许又能力劈开这条生路的人。
“我知道。”李方军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终的决心,把笔记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所以,我们只能赌这一把了。把我们知道的事,把这本东西,都交给他。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
他最终下定决心,将奶奶那本记录着吴家过往罪证的笔记本,秘密交到林砚之手中,他约林砚之深夜到学校见面。
夜色如墨,校园僻静的湖畔只有风声掠过柳枝的细微声响。林砚之和李砚州刻意将车停在远处,步行至约定地点。两人都敏锐的察觉到身后不远处如鬼火般缀着的车灯——吴家和徐家的人,果然寸步不离。
“他们很执着。”李砚州低声说,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间,确认设备运行正常。
林砚之眼神冷冽:“正好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最怕的东西,是怎么交到我们手上的。”
湖心亭的阴影里,季芳和李方军如同受惊的兔子。李方军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的方正物件。当林砚之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时,他几乎是冲了过去,将包裹塞进林砚之手中。
“林律师,这就是爷爷留下的笔记!”他的声音压抑着恐惧与急切,“奶奶说,爷爷临走前反复交代,吴家当初来威胁时,那个负责谈判的包工头酒后失言,说这个土地项目……牵头的不是市长,是……是更高层的领导!连吴家都摸不清具体是谁,只知道能量极大。市长当时似乎有所保留,不愿轻易签字,那人才威胁说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别让兄弟们难做……”
林砚之瞳孔微缩,立刻解开油布,翻开了那本页面泛黄、散发着霉旧气味的笔记本。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几行触目惊心的记录跳入眼帘:“三月十五日,吴德明(吴家旁系,项目现场负责人)暗示,规划局的批文是省里老板打了招呼才特事特办…”
“四月二日,记录与拆迁队冲突,对方扬言弄死个把人不算什么,上面自会摆平…”
“附录三:一份未署名的会议纪要残页,提及T先生要求加快进度,确保在文明城市评选前完成土地平整…”
T先生?林砚之的心猛地一沉。笔记中零散却尖锐地指向了超越本市层面的权力干预,而吴家,显然不仅仅是执行者,更像是一个深知内情、甚至在某些环节与更高层存在直接勾连的白手套,他们知道得太多,也太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