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谏白显然没料到被发现,也愣了几秒,和他遥遥对峙了一会儿。
好好好,那人似乎也烦了这隔一炷香就要支开他一次的把戏,竟将计假装被甩开,就这样整整尾随了半个时辰。
沈流勃然大怒。
贺谏白就远远地用那种“包容恼羞成怒的人”的目光看他,看得沈流想怒又不想顺他意怒,憋得一张脸又红又白。
于是愤然甩袖离去。
越想求得个泾渭分明,偏偏有人端着个不争而拒,不言而抗的架子,好像个真君子。
沈流被他这副做派刺地烦躁,心中冷笑:愿意跟就跟着吧,就怕跟着短命鬼的,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
三日后。
弥海都城,司邑城郊镜华湖畔。骤雨浇彻,砖石道洗得锃亮温润。午时刚过,白莲初闭。
除却心不静,弥海这景倒是静的。可这样清净的景致,此刻被个聒噪的嗓子搅得清净全无。
“……小友一定是有各种斩不断的尘缘错综,得不到的心潮难平啊……”浑身翠绿打扮的道士唏嘘,“小友此签,定是用情至深,让在下感慨万千,就只收你半价好了。原本两金的解签语,只收一金,如何?”
沈流默然,看着手上那枚竹条,用朱砂写着“末吉:梦里闲人忘世事,醒时世事垒闲云”。也不知道“吉”在哪里……更不知道用情在哪里。
贺谏白侧旁凉声道:“你塞过来非要我们抽的,讨了个晦气,还要上价来了。”沈流赶紧捂住他的嘴,陪笑几声,眼刀甩了过去,示意贺谏白别生是非。
“嘿,这位郎君,您长得像模像样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难听。这里是姻缘殿,你们既不想解这姻缘签,又为何敲了我这门?”
“这哪里又是什么姻……”沈流微怔,可顺着那人桀骜的一指看过去,空地上立了座小小的界碑,上书“鸾凤和鸣”几个小字,倒不是胡诌。
可是……沈流揉了揉脑袋,无奈道:“……殿呢?”
这里明明是间竹子作墙茅草为顶的破屋,他寻着打探而来的消息,在此徘徊许久,是为了拜访一位大隐于市的老者,据说是厉生君的故交,比厉生君还大半个辈分。不过沈流心想,若按厉生君的脾性,定是一定要攀附一下称兄道弟的。
“殿嘛……心中有殿何处不为殿呐!咳咳,年久失修,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若两位小友愿奉些香火以助修缮,那更是极大的功德,老生定为你们求得情路顺遂,情缘妙不可言!”
沈流掂了掂钱袋,只听得点稀碎的声响,还是默默取了大块些的奉上。“这位前辈,我们前来是听闻镜华居士清居此地,心中有惑,特来拜访,烦请引荐……”
这道士上下打量了沈流一番,又挑剔地打量了贺谏白一番。
“这名号好些年没听过了,两位小友到底因何而来,不妨直说了吧。”
沈流抿了下嘴唇,不无紧张道:“实在是有一些旧事想要请教镜华居士。之前因厉生君遇害一事,几经辗转在楚邑见到骨月一族的三娘,了解了一些弥海旧事,可再详尽的,她也不知道了。我托问她可有知晓当年隐情之人,得以知晓镜华居士之名。本不该如此匆忙到访,只是我恩师王柏却也……不知被何人被害,我只能来弥海探其究竟了。”
话毕沈流深鞠一躬:“晚辈和盘托出,还望先生引荐,请镜华居士为晚辈指点迷津。”
道士默了半晌,叹气道:“罢了罢了,你这孩子瞅着怪可怜的,老生破例帮你一遭吧。进来吧,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沈流虽早有猜测,但总觉得这位“大隐于市的老者”怎么也该步入暮年,可眼前这位道士虽一口一个“老生”,却年岁不高,又打扮过分喜庆,故不敢贸然确认。
“原来正是镜华先生,晚辈见面不识,实在惭愧。”沈流作吃惊状,又是行礼作揖,给足了面子,可不由得又好奇道,“不过名士隐居在此,为何要设这鸾凤和鸣……殿,其中可有什么奥秘?”
“自然是因为我和夫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颠……咳咳咳,总之恩爱非常,设此殿聊以纪念,更让慕名游人沾一点姻缘气运,以积善缘。”
沈流这次是真有些吃惊了,这镜华君竟还是个痴情人,他原以为道士都是清心寡欲的呢,于是半晌没想起来正事。
直到一声清越的女声从屋内传来:“文让,别在那编排了。请人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