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见到江菏泽时，只看到他被倒吊着，现下看到这一身血浸的白衣便知道某位神君在无人知晓时还做了许多其他的事。

不过姜荼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是他们擅闯的神君的地界，他的任务者还能活着出来就行。

至于他自己么——他可是被献给神君的鲛。

看神君这样，对他这只鲛似乎也挺满意的。

凤九圩也认出这团血糊糊是谁，笑着劳烦四位师弟把江菏泽送到莲池处就医，作为答谢，他拿出四瓶丹药递过去。

目送几位师弟兴高采烈的离开，凤九圩彬彬有礼的遣散身边一众师弟师妹，召来凤凰影送自己回山。

山上设有屏障，凤九圩一进去便没了踪迹。

姜荼拉拉神君垂落的衣袖，指了指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神君与他对视，没有动作。

一神一鲛在云层之上默默片刻，最后以鲛人主动的亲吻结束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看上去神君对只是亲吻脸侧不太满意，但还是挥手划开不可见的结界，带着鲛进了传言中凤凰在江中塘涅槃的桐山。

桐山种满梧桐，橙红如火焰铺满一整座山，凤九圩没有御剑，正一步一步沿着青石小道向上。

神君抱着鲛与峰顶同高，微微垂首便可将整座山的景象纳入眼底。

小道尽头的宫殿环山而建，层层屋檐如飞羽排列，一眼望去仿若一只趴卧的凤凰。

与众人分开后，凤九圩脸上的情绪褪得一干二净，分明是传言中凤凰的真传弟子，望向“凤凰”的表情不见半分亲昵。

姜荼回想，觉得甚至不如看自己这条鲛温和，那这肯定不是回收对象了，毕竟前两个都傻傻的。

这么看，敢和神君抢鱼的江菏泽倒是更像些。

眼看凤九圩进了最高的宫殿，姜荼拍拍腰上的手，由神君的隐身屏障护着跟了进去。

内殿挂满了帷幔，层层叠叠的蓝色轻纱晃动如同深海。

凤九圩坐在帷幔中心处一方小池边，手里握着串流光溢彩的珍珠，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风自动的帷幔擦过姜荼的手，温润的触感一晃而过。

神君握住姜荼的手，目光扫过帷幔，最后冰冷的落在凤九圩身上。

江中塘最强的坤泽身上慢慢弥漫出清冽的凤凰竹香，伴随着隐隐凤凰轻鸣。

无形的屏障自脚下而起，隔绝了凤凰竹香，神君垂目拨弄鲛的下巴。

“走？”

“再看看。”

凤凰尖啸，小池里卷起漩涡，漩涡中心，一尾乘着水流而来，下一秒，妖冶的鲛破水而出。

鲛人趴在池边，碧蓝的眼凝视着凤九圩，慢慢撑起身子，塌腰凑近凤九圩的腕侧。

在鲛人接触到自己皮肤前，凤九圩抓住鲛人手腕将鲛从池中拔起，甩手将鲛摔在地上，俯身时面带微笑。

“想喝我的血？”

鲛人碧蓝色鲛尾在地面无力的轻晃，撑着手支起半个身子，朝凤九圩亮出尖利的獠牙。

指间的凤凰羽飞出，裂分为五，透过鲛人的手腕与尾鳍插入地面，凤九圩嘲弄的看着，全然没有了曾经清朗的少年模样。

“你说，神君满意归一宗献上的鲛人吗？”

鲛人咬着牙不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

“应当是十分满意吧，毕竟归一那个蠢货乾元看上去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会来找我吗？小鱼救过我的命，小鱼还答应要同我回江中塘……”

察觉到神君的注视，姜荼仰头诚恳回视：“他臆想的。”

有臆想症的坤泽看上去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眼中瘫倒在地的鲛人慢慢褪色，银白的鲛尾成为他自年少起便日思夜想的存在。

他忍不住朝鲛人伸手，可就在触及的瞬间眼前的鲛人对他亮出锋利的獠牙，炙热的鲜血自牙尖滴落。

凤九圩眼里布满红血丝，凤凰羽重新飞回他的手里，就在他再次出手的时候，后颈被重重一击，如落羽般跌倒在地。

惊魂未定的蓝鲛左右张望，同帷幔之后渐渐显露的身影对上视线，惊呼一声。

“殿下——”

鲛人声音哀怨，伴随着诸多画面闪回，姜荼摸摸鼻子，难得心虚起来。

他从凤九圩手里拿起那串珍珠，辨认一番后取下一颗递给鲛人：“小十你怎么被他抓到了？”

珍珠没入腰腹，小十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他坐起来，拉住姜荼的衣摆。

“大巫说你有危险，我们都出来找你了。可我刚浮上海面就被这个坏人捞走了，他还杀人鱼恐吓我！我说话他又听不懂！”

鲛人的发音同人类不同，除非修为够高比如神君，或者他这样的外挂。姜荼摸摸他的脑袋，这熟悉的感觉，这不比地上那个更像是他的回收对象啊。

小十扒拉着姜荼，整条鲛又往上蹭了一点。

“大巫说您是为了贺朝节出来的，我偷偷听到了，他们把四方笔弄丢了！这个贺朝节办不成啦！”

四方笔。

【可爱的小十，比0408靠谱多了。】

0408一回来便听闻此话，气得在姜荼眼前炸了个彼此可见的数据火花。

小十双手环抱着姜荼的腰，突然察觉什么似的往下一瞅，惊呼：“殿下！您砍了人的腿安上吗？！我也可以有腿了吗？”

“……”

姜荼敲他脑袋，还没说话，整个人被吸进宽阔熟悉的怀抱里，突然显露身形的神君目光微动，正欲扑过来的小十便趴在了地上。

小十恨恨：“你是谁，放开殿下！”

姜荼忙一手按住神君的手，一手示意小十闭嘴。

“他不是谁，是给我腿的大好人！”

小十低头去看神君的双腿，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人给了殿下腿自己还有一双，不过还是听话的不再凶人，摇着大尾巴滑过去，依旧是伸手抓住姜荼的衣摆。

“殿下，您多久回去，大家都很担心您。”

姜荼想了想：“首先，我要找到四方笔。”

“果然还是因为大巫的预言！”小十愤愤然，“人类偷了我们的圣物，最后丢了居然还要殿下出来收拾烂摊子！”

“大巫的预言有变化吗？”

小十摇头，满眼担忧：“殿下，找不到四方笔，我们真的会全部变成珍珠吗？”

腰上的手突然绷紧，姜荼轻轻拍拍，待神君放松后才对小十道：“当然不会，但我们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

他摸摸小十的头。

“去，把那只凤凰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