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姜荼跳下来被神君抱住，两只脚便再没落过地，而在离开竹屋时，姜荼的双腿又自己幻化回鲛尾，身上衣物也换作了裙样，能如此越俎代庖的，自然只有那位面不改色的神君。

姜荼：“……”

他懒得计较。

粼粼鲛尾在神君腰上缠了足足两圈，余下一点尾巴尖尖翘着，时不时拍拍神君的小腿。

随着神君踏出结界，散漫飘浮的云化作朵朵云莲铺至神君脚下，蔓延出前往江中塘的路。

被少言寡语的神君抱着漫步云端，姜荼偶尔透过稀疏云层看看脚下穿插掠过的繁华城池或茂密山林。

其实从本质上来看，这和待在莲花盏里没什么区别。

于是姜荼开始不开心，他收回搭在神君肩上的手抱在胸前，目光直视神君。

俊朗的神并不觉得被冒犯，堪称温柔的回视。

“怎么？”

姜荼想了想：“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江中塘？”

神君从善如流：“为何？”

他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姜荼却不领情：“不告诉你。”

眼一闭，自己生闷气去了。

而在他看不见时，神君无声的，轻轻的露出一点笑。

姜荼其实是有那么点迁怒神君了，他去江中塘，目的本就不纯。

自来到这个子世界，0408像是被一分为二，在陌生和熟悉的切换下，姜荼不信江菏泽既是任务对象又是回收对象，所以才想去看看记忆中的那位江中坤泽，看能不能触发什么隐藏任务。

再者，姜荼懒懒的掀开眼皮看一眼神君的下颌，要在神君存在的修仙背景成为万人之上，是要他引导那谁，再来一次弑神？

哈，真是看得起他呢。

神君怀中的鲛皱起眉，气得更狠了。

江中塘。

声势浩大的灵船刚显露一点身影，诸多弟子便嚷嚷着聚在了灵船码头。

“凤师兄！”

此起彼伏的招呼被早早站在船头的凤九圩笑着应下，他缓步走进弟子的包围圈，由着众人嘘寒问暖。

云层之上，姜荼扒拉着神君探头去看，看得眉头紧皱，只觉得凤九圩明明温和如水，却又如同火一般与众人格格不入。

好奇怪，再看看。

大掌盖住姜荼的眼睛，温热吐息靠近耳侧，一字一字带来酥麻战栗。

“江中坤泽，凤九圩。”

姜荼眨眨眼，理直气壮：“对。”

“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

腰侧的鳞片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姜荼心道莫非你能知道0408都不知道的，不过机会难得，想了想，问了个与凤九圩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从哪里来？”

一声轻笑：“南海。”

明明也是敷衍的提问，但真被敷衍回答后姜荼不爽了，他昂头盯着神君，再问：“我从哪里来？”

温热的手拂过鲛的发尾，神君垂眸道：“九天之上。”

姜荼心下微动，彻底不去关注凤九圩，拉下神君的手，收回身子，纤长的胳膊搭在神君肩上，专注的去看神君深邃的眉眼：“我，从哪里来？”

这次，云层之上安静了很久，神君在与姜荼长久的对视中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喟叹一声。

与他开口同时，0408拉响警报。

“警告，请勿引导子世界居民探索世界本源。”

“方界之外。”

姜荼咬牙，抗住了突如其来针扎般的头痛。

温热的掌心落在眉宇，余痛顿消，抱着他的神君垂目问道“还想问我什么？”

“没了。”

姜荼看不到自己突然苍白的脸色，明明否认，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握住神君的手。

滴——

“什么情况！？”

肖丰年惊醒，忙去看观测屏，被那血红的警示线惊得瞪眼。

他“嘿”：“这给部长看见不得乐得跳起来？”

“你确定？”被他挤到一边的易滞顶着下三白，冷笑，“说不定是炸一栋楼庆祝一下。”

他随手调了两个参数，屏幕上多了一个数据团子。

0408在一堆0之间用1搭出两个圆饼和一条直线，勉强拼出一张脸。

肖丰年问他：“发生什么了？”

0408便调出刚刚的对话。

“哎。”肖丰年摇摇头，“不像，更像是生气了。”

易滞在一旁冷哼：“事不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还有脸生气。”

“老好人”肖丰年拍拍他的肩，感慨：“快了。”

另一头，姜荼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正要放手，被神君反手抓在掌心。

神君自见面来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抓人手时倒是雷厉风行的。

鲛人喜凉，神君手心都是冰凉的，姜荼心里咂摸咂摸，觉得舒服，干脆把另外一只手也搭上去。

他这举动随意，却在神君心火上撒了把水似的，面上不显，肖丰年他们那头的警报却是没了。

肖丰年觉得好笑，他旁边的人却像被人踩了一脚，踢开椅子，疾步离开。

0408滚动数字，拼出个笑脸。

“哈哈，别玩了，快回去。”肖丰年点点数据团子，“辛苦你，早点把他们回来吧。”

……

被安抚的神君不再遮挡姜荼的目光，后者左右看看，很快找到凤九圩一行人。

凤九圩依旧被围着，一群人浩浩汤汤向前。行至一片密集的荷花塘时，凤九圩侧头吩咐了什么，这人人缘好到过分，一句话响应的人不下四五，争先恐后地推挤向前。

他们去的是距离人群不过三里开外的林里，有棵三人合抱的巨榕，枝叶间依稀可见垂落的沾血白衣。

那几人咋咋呼呼地把人用法术接下来，托在半空带到凤九圩跟前，争先邀功。

那人四面朝天的被他们举着，正好将五官露给姜荼，好巧不巧，正是把他从海里捞出来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