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朝阳楼的说书先生,好歹也算是见过大人物的,但传说中不似人间客的世子殿下早早被太子藏进东宫无人得见,是以被传唤进包厢见了,听了一番话后出来,说书先生尚且神游天外中。
生长出那样一副样貌,让他以往描述的词句都黯然褪色。
身后的包厢内隐隐传出低语对声音敏感的说书人忍不住侧耳去听,眼前一暗,面带微笑的小厮正盯着他。
“老书生,听清小殿下的吩咐了吗?”
冷汗挂在额角,说书人连连点头:“听清了听清了,只是这……”
想起那几乎称得上大逆不道的内容,说书人迟疑着试探:“会否给世子殿下招来麻烦?”
麻烦都算轻了。小厮睨他,这才见一面,已然是一副全心为世子殿下考虑的模样,当真和楼先生说的一样蛊惑人心。
“你只管照做就是了。”
盯着说书人离开后,小厮又看了眼紧闭的厢房门,微微躬身后,悄然退下。
厢房里,被称作楼先生的男人正细细打量着桌案对面的人。
薄削的身形,倦怠眉眼间依稀可见病气,加上难以掩盖的容色,合该是被人豢养,圈在身边的存在,他见过许多达官贵人养在身边的玩物,原以为只有姿色不及,今日却有了意外收获。
“小殿下,你做这些,不怕露馅吗?”
金丝雀的利喙啄伤饲主,是会拔掉爪牙,还是干脆抹杀了。
“楼先生会出卖我吗?”姜荼手里还捧着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楼先生不阻拦我,便是与我同谋同罪,楼先生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男人不置可否,在他的注视下,少年吃得依旧欢快,很快桌上的点心就没了一半,他突然开口。
“若我是太子,与其逼不得已与你平分天下,不若早早抹消了你。”
姜荼神色不变:“不是太子楼先生就没有这样做了吗?”
“……你知道了。”
“国师也不是诚心瞒我。”姜荼扫过他灰色的衣袍与面上敷衍的面具,“您是觉得嘉裕王废了,回心转意为太子考量起来了?”
面具被取下后随手丢开,传言中年过半百的国师真实样貌看起来至少需要打个对折,和着一身淡然出尘的气质,如同高坐莲台的神仙。
“原本是,可现在却改了心意。”国师从身后暗格里取出一副竹筮,“小殿下,请?”
姜荼撑着半张脸:“国师知道小丰年为我算的结果,还不够吗?”
“小殿下,人力,也是会影响天命的。”
【哇,他好自负,他觉得他想让谁成皇谁就能成皇诶。】
姜荼随手抽了一支,眼看着对面国师渐渐失去表情,他倒是不好奇结果,取过一旁的锦帕擦了手,慢悠悠地告辞离开。
随着他的离开,屋子里的色彩淡了大半,搁在桌案上的竹筮上入木三分刻着: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同样的评语,很快落在了太子的桌案上。
一旁伺候笔墨的公公等了许久不见太子动作,余光挪动间触及太子的神色,当下脚一软,跪地埋首。
屋子里不明所以的奴婢随之跪了一地。
没人知道只剩下呼吸声的时间里居于上座的太子殿下想了些什么,在凄厉蝉鸣响起时,屋子里的时间才重新流动起来。
而姜荼,此时正被姜常桉拎着脖子往巷子外走。
素日里扮得乖乖巧巧的少年遇见了他亲哥,被拎着还不服气的抄着手,落地时反手就给了亲哥一爪子。
姜常桉“呵”他,仗着身高睥睨自家弟弟:“太子这是终于腻了你了把你放出来抓人?”
曾经郡王府大公子也是个光风霁月的太子侍读,对弟弟关爱有加,可自从弟弟被太子带进了宫,姜常桉看弟弟就再也没顺眼过,当然,他看太子更不顺眼。
姜荼理顺自己的衣襟,“哼”回去:“哥哥你放走那个人,画世子春宫图还写世子艳诗,本世子差一点就抓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