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亭里亭外的人,大都没有把小将军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直到第二日晨读声停,而小将军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不止小将军,他右边的肖丰年也没来。姜荼撑着脸,百无聊赖地伸手按在太子即将落笔的地方,被拎走也接着放下一处。
太子也不生气,后来干脆将其爪子搁在自己手腕上,依旧专注地批注着。
【没意思。】
0408:“夫子来了。”
踱步而来的夫子手里托着高高一沓卷轴,金色的布帛上绣着皇家独有的纹饰彰示着它的来处,小亭里的声音被静静的水波吞去,少年们无一不坐直了脊背,目光一路追随夫子。
除了太子殿下,他的目光长久的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国子监的御笔文书发下来,意味着最迟后日,在座诸位必须返京各自领职。而御笔亲赐的官职必然会将姜荼调离他身边——他不能干预,这是他与那位的约定。
太子伸手遮盖住姜荼的目光,他不喜欢其间的期待,也不愿去弄清楚姜荼是期待的离开国子监还是离开他?
低垂的羽睫掩盖了一双眼里翻涌的情绪,直到姜荼扒下他的手看来,太子眼里已然恢复了平静。
“殿下,没事吧?”
“没事,去领文书吧。”
姜荼仔细打量了他两眼,才在夫子的假咳里起身上台。
路过小将军的位置时,旁边突然丢来一个纸团。
姜荼接住,步伐不乱径直回了座位,他将文书塞给太子,自己则展开纸团,上面由粗细不一的线条画了个酒瓶,下面写着时辰与后山。
姜荼抬头,丢纸团的人正对他挤眉弄眼,最后双手合十祈求的拜了拜。
他认得这人,名秦九言,素日里不起眼,但与前几排的公子哥都是能勾肩搭背相处的关系,仔细观察,他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往他这儿瞟。
姜荼觉得有些好玩,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散伙饭?
他本想问太子去不去,只是这位刚被他哄好的殿下看了文书后心情急转直下,那封文书被他收进袖口,看样子是不打算还给原主了。
姜荼撇嘴,把纸团给太子看。
“戌时孤去接你。”
直到坐在篝火边,姜荼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摸着自己的脸,突然道。
【他终于看够我这张脸了?】
0408:“……”
【太子诶,平时抱着不撒手,今天居然放我来私会男人?】
0408:“这里很多人。”
仿若最后的狂欢,围着篝火坐满一圈的公子哥们相互灌着酒,红着脖子和脸,往日所学的礼仪都喂了狗。
姜荼身边被他们不约而同地空了一圈,在篝火的熏染下,姜荼的脸上也慢慢染上了胭色,清冽的酒倒影在他眼里,叫偷看他的人更加醉了几分。
姜荼被看得有些烦了,满一杯酒起身道:“诸位,我先敬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道谢。
姜荼最后翻转酒杯示意一滴不剩,干脆地转身离开,身边的秦九言似乎还想说什么,姜荼食指压着嘴唇:“面子还是要自己挣的。”
“……”
没了阻拦,姜荼步伐轻快的离开,直到身后的目光被甩开,他才慢下脚步,抬头看着羞涩露出一角的月亮,似乎嫌月光不够明亮,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小丰年?”
一阵窸窣声后,前面的大树后绕出一人,果然是肖丰年,只是身着一身寻常的窄袖,背后还斜挎着不大的包裹。
看上去像是私奔的小丰年目光低垂,看着脚尖不说话,却又执着地在等着什么的样子。
良久,姜荼叹气,上前俯身将自己送进他的视线。
“小丰年,私奔是不会来请求应允的。”
“……”小丰年兔子似的往后蹦了一步,他看见姜荼眼里的平静,终于有了勇气,“我该去吗?”
他的眼里尽是信任,而被他注视的少年歪着头,说及了另外的事。
“你算过自己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