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戴弎疑惑,手忙脚乱地捡起摔在地上的杯子,好在能被冯羚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垃圾质量都有保证,在地上弹了两下外加滚了一圈都没碎。
冯羚咬牙切齿地抽出塞在桌边筒子里的抹布,恶狠狠擦着从桌上洒出去的牛奶,似乎把眼前的麻烦也怪去了晏几声身上。
“那沈菅是我小时候在温室里认识的朋友,他爹的他也不叫沈菅,真名晏几声,倒过来就成沈菅了。我真是让人从头骗到尾!”
“啊?好巧,不过羊儿姐我俩不也没用真名吗?”
“那能一样吗?他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冯羚永远忘不了一开始在走廊上发现这个人的时候,那双跟万花筒一样牢牢盯着自己右眼的眼睛。
“我真是过太舒坦了,那家伙的眼睛从小到大都长那样,我竟然没认出来。”
“哪样?就……太阳花那样?所有睫毛刷刷翘起来那种?眼睛还五颜六色的?要说他才是混血吧?”
戴弎放正了杯子,轻车熟路地抽出抹布从自己脚底擦去冯羚那边,埋头苦干地过程中还能照顾一下冯羚的心情。
果不其然后者被问卡机又或者是泄气了一般,道:“……啊,他妈妈是俄罗斯国宝,名模。”
冯羚很少说自己以前在温室的生活,戴弎也不是特别八卦的人,而且觉得她这样一个小女孩自小在外摸爬滚打估计以往的记忆对她来说不是苦难就是淬了毒的蜜糖,所以从来也没好奇过,现在倒是二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聊得挺顺。
估计是从今晚起的每一次夜幕降临迎接他们的都不再是睡眠而是未知了吧。
戴弎走后冯羚掖好被子躺在床上,想着要是以后每次都是这样纯拼脑力的生存挑战她直接进去就死了算了。
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想到给那东西纸呢?
冯羚翻了个身,可能是听到了晏几声下楼的脚步,晏几声应该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出去,他只是出于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不打算早早出去,直到地上那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要对她动手了,他才准备站出来结束这场冗长的闹剧。
还好没有让他出声制止,不然既被他骗还欠上了一个人情。
想到这她又想起来晏几声在他们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没比她高过,尽管大了她几天但个子小小的五官大大的,小时候他还有一点自然卷,简直和真人芭比娃娃没什么区别,甚至比芭比娃娃还像小公主。
那时候的晏几声就很聪明,因为和冯羚打架总会被说欺负女生,并且冯羚打人没轻没重,两人一旦打起来就跟拼刺刀似的掌掌到肉,尝试过一次之后他就再没反抗过冯羚,安心当起了她的“妹妹”。
小时候的五官渐渐和世界的尽头,晏几声从楼梯上下来的五官重叠,脱离了婴儿肥和稚嫩,鼻头也从原来的圆润挺拔变成了如今的立挺,眉眼距变窄了很多,瞳色也比小时候深了一些,但仍旧看上去很像他妈妈,这大概也是他有些女相的原因吧。
他小时候就长得像芭比娃娃。
冯羚把被子兜上头,不乐意再让那双跟万花镜一样的眼睛出现在自己脑海里,其实她此刻说不上困,但整个人就是异常的疲惫,同时精神又亢奋异常。
为什么会在最后问出那句话呢?晏几声是一个契机,还有就是当时她蹲在走廊上想着但是没抓到的思路,后面在教学楼的厕所里晏几声说了一句下水道里有干净的纸,当时她只以为是随口一提,但这家伙从来不是讲废话的人,厕所里出现干净的非那女鬼给的纸,只有可能是薛薛和邱月月扔的,她们为什么要扔那些纸呢?因为女鬼一开始就上来问了有没有纸,如果有纸是否这场对话就能迎刃而解了?
她从来没往这想过,只把重点放在后面纸张的选择纸上,而如果薛薛她们的纸被扔了,不管是哪方,她更偏向于是女鬼扔的,因为并非正确答案,所以她才大胆试了自己手里的手帕纸。
——与他们而言是免死金牌,于她而言未必不是正确答案。
所以晏几声在很早,至少是今天凌晨就知道了正确答案,但他没有去终结这场游戏,甚至在他们逃命的过程中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江湾被撕咬得不成样子。
好一个草菅人命。
虽然江湾这大少爷死得也不算太冤,到死都没觉得自己可能因为没礼貌得罪了一些本身怨气就比较大的家伙。
“然后就没了啊!”
嗯,很理直气壮,害得她被那女鬼追了一路现在耳边还幻听一般萦绕着那“嚓嚓嚓”的声音不说,甚至几乎是被贴脸开大了,她应该在被甩出来之前冲上去踩两脚人再走的。
说到甩出来,为什么是甩,因为当周遭突然退潮一般黑下来的时候她恍然置身在一个黑色的海洋上,和一开始的情况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些动态,不光脚下,她周遭三百六十度都好像在以什么频率摇晃着旋转着,一瞬间她好像在极致的深沉的黑色海域中迷失。
想吐。
冯羚睡前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下次天黑前要吃一颗晕车药再死。
温室第二天的傍晚,戴弎来敲门喊冯羚去捡垃圾,才堪堪将后者从无限繁杂的睡梦之中唤醒,她一头炸毛扶着门把手,感觉眼前的戴弎重影得有七八层这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