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被打开,邱月月的视线直直对上冯羚,后者眨眨眼,才知道薛薛被安排在了隔壁的宿舍,并非和她们一间,邱月月收拾了一下就准备过去找薛薛,毕竟在陌生环境下人总倾向于向熟人寻求安全感。
然而此刻冯羚的到来又让她没那么迫切离开了。
冯羚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虽然气质上成熟干练很多,但对比薛薛来说她还是更倾向同龄的冯羚的,“这是露露,她本来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宿舍一共我们三个人。”
被点名的“露露”脱校服的动作一顿,朝这边点了点头,似乎是帮着确认。
冯羚却又皱起眉头,她头小脸小,五官在脸上占了很大的比重,在一些特定的表情和角度下像极了她的大明星母亲,然而大多数时候下因为自己野蛮生长的原因给人一种倔强与不屈感,和大多数长城外的女生一样,娇羞一类的少女神韵早就被对明天的渴望给进化掉了。
一如她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的,那一双微挑的倔强的小山眉,皱起时如群山起伏。
冯羚问:“那之前这宿舍就你一个人住吗?”
露露点点头,语焉不详地说;“她们都有事回家住了。”
当晚,即便是宿舍有一人的空位,薛薛还是选择睡回了隔壁,毕竟头一天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尚未摸清规则的时候还是一切顺应安排为妙,刚好冯羚与薛薛的床位仅有一墙之隔,不算好的装修让她们敲敲墙就能听见彼此。
这一夜冯羚几乎是睁眼到了后半夜,不知不觉间又想起小时候还在温室的时候,妈妈穿着洁白长裙拉着她在广袤的草原上转圈,但现在温室应该没有这么大片地草原存在了,记忆总是会美化曾经发生过的细节,令反复咀嚼的人们毫无防备地吞吃下蜜饯,从而抒发一些今时不同往昔的感慨。
但蜜饯之所以会被称为蜜饯,就是因为其美好得让人即便是知道其中包裹砒霜也甘愿沉沦。
所以陡然被长哨惊醒的时候冯羚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比家里还好上下的梯子她爬了有一分钟才落下,也不是说多舍不得,只是她真的很少梦见以前,曾经的父母,刚出生的弟弟还有一同玩耍的玩伴,这些都在她迈出鹑火关的那一瞬间就离她而去了。
谁能想此时此刻,在不知明天和死亡谁先到来的异世界,她又会因为那些而熟睡。
阿姨的哨声一阵比一阵尖锐急促,冯羚感觉当初温室赶人都没这么火烧屁股,于是鞋都没来得及好好穿就两阶台阶作一阶地跑下去,谁想对面男生宿舍楼下不知何时拉了一圈警戒线,线外围着的几个都是熟人,高矮参差的,反倒是真学生们只瞥了两眼就离开了。
冯羚没怎么当过学生,但凑热闹不需要人教,自带的天赋推着她一边把脚后跟塞进鞋里一边单脚跳着搭上戴弎的后肩。
戴弎被人搭上后肩也没一哆嗦,只是稍稍偏了个头又望回去,冯羚见缝挤进戴弎身侧的小空隙里,身边的人还友好地给她挪了点位置。
她想道谢,却发现边上站着的是沈菅。
一句谢谢啊临到嘴了突然哽住,最后只化作点点头客气罢了。
倒是沈菅,目光在离自己很近的那双眉眼处停留了一下,似蜻蜓点水,却在那两粒对称的小痣上多看了瞬。
“他和我一个宿舍。”戴弎解释。
冯羚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着所有路过的学生都只是看了一眼警戒线,见怪不怪地离开后她心头的怪异感更甚,视线止不住地顺着楼梯往上看,闻:“这儿发生啥了?”
“不知道,我们刚下来这儿就拉上警戒了。”
“才拉上的?”
这么一会功夫,先走一步在操场附近等冯羚的邱月月都绕回来了,看着凭空拉起的警戒线小脸刷白。
“杨儿姐……”她拉着冯羚的袖子,因为戴弎这么叫她也跟着这么一块儿喊冯羚,只是因为口音的问题喊起来稍微板正了些,冯羚也没计较。“这是咋了?”
“不知道啊?上去瞧瞧?”冯羚一挑眉,几乎是瞬间,老伙计戴弎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冲她点点头,邱月月目光在他俩脸上逡巡,无措地只好看向一旁的沈菅。
沈菅微微耷拉着眼皮,看上去似乎不太有精神。
其实也说不准,冯羚飞速回看了一眼,觉得以沈菅的个头来说看在场的各位都得低头俯视,但他不像戴弎一样乐意低头弯腰听人说话,也没那么多的兴趣和人讲悄悄话,这就导致他明明在皮相上占足了优势却还让人亲近不起来。
邱月月又把视线投向更边上的周俊,发现这长城未成年都不需要他表态,所有的神情动作都写明白了他的赞成,十分赞成。
黄毛更不用说,看他的意思就是要上去看看的,他们这种老玩家,对于一些线索的把握远比新人来得准。
她四下无助,没看见江湾和薛薛,那边的冯羚和戴弎却已经是拎胳膊撩裤腿就往楼上蹿了,她也只好苦着脸跟上,不上去害怕自己一个人蹲下面她更害怕。
就这样瞻前顾后地往上走,某个抬眼的瞬间她似乎对上了沈菅的视线,僵在原地两秒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才快步追上,然而沈菅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的动作了,似乎一开始就是她的错觉。
但那余光看向她的视线……
像是喜怒参半的神佛轻贱地看着苦苦哀求的芸芸众生,既不说他们吵闹又觉得人生而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