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羚自觉是有点小聪明的人,想通了这点后就有些屁股上长刺一样坐不住,可戴弎那张安详的睡颜就在眼前,口水顺着嘴角流在手背上,在她灼灼的视线之下他不仅没有转醒反倒砸吧砸吧嘴换边继续睡了。
转头动作间那晶莹的涎水像是被蛛丝串起来的水珠一样将断未断,冯羚嫌恶地撇撇嘴,有那么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
然而她又不太敢回头去看沈菅——那家伙方才一眼实在给她看得心漏跳一拍,虽然只是轻飘飘地转过来对上眼,但她却是实实在在被吓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戴弎脸上胳膊上手背上睡得全是印,冯羚本来想和他聊一下自己从沈菅那“偷”来的发现,然而实在忍不了他这一副看起来就臭臭的样子,遂拎着那一头板正的短发就给人揪到洗手间洗脸,一边监督他口水渍还有哪没洗干净,一边和他说了自己推断出来的线索。
“我听那个黄……高兴说的也差不多,不过他多说了一个点是要想存活只有破解规则或是打破规则,前者是惯用的道路,后者基本结局很惨烈。”他搓着脸,一头利落的短发沾着水,偏头看冯羚的时候差点甩她一脸:“不过你为什么要叫高兴黄毛啊?薛薛你就一直喊人家名字。”
“你管呢?大家都是临时搭伙,出了这儿谁也不认识,记得个大概不就行了吗?”
“对噢……,你还把肆儿的名给我用了……”说到这戴弎一米八阳光小伙的嘴一扁,要仰头看他的冯羚眉头微蹙,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沈菅就贴着门框从厕所里转身出来了,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绕过他们。
冯羚僵在那目光追随着他,直到绕到身后看不见时响起洗手声,戴弎倒是明目张胆看着人,身子都跟着转了半圈。
等沈菅离开后,他们这戛然而止的氛围还有点微妙。
“温室民就是没礼貌!咱们有好事别带上他了。”
“……”冯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和他说了她从沈菅身上想到的可能,“但他刚刚进厕所是为了看那还有人吗?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又不会一直待在厕所等他。”
“我进去看看。”
这一眼自然是发现不了什么的,戴弎悻悻地从厕所退出来,就发现他羊儿姐若有所思地望着走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想伸手招她魂就被她快准狠地钳住。
真不愧是她羊儿姐,人小小的手劲大大的,就这一下就给他钳得呲牙咧嘴。
冯羚挥开脑子里乱飞又不太抓得住的想法,觉得沈菅纵然是什么不合群的怪胎也不至于这么莽撞的单独行动吧,毕竟以这个世界的时间满打满算他们也才到了不过一个多小时。
但……
总感觉有些什么东西被忽视了。
好不容易熬过一天,接受一天知识熏陶的众人多少都有些“消瘦”,戴弎也是,下半天实在是睡饱了只能上课和冯羚传纸条玩,真传上了才发现两个人会写的字少之又少,假设在他们这个年龄温室民能掌握一万个字词,那么他们俩加起来可能只有其中三千,这三千之中冯羚还占九成。
不会写读还不会吗,冯羚写了一串拼音夹字扔回去,结果看到戴弎嘟着个嘴撅了半天没动静,一拍脑袋想起来这家伙拼音也学的一般。
于是后来纸条就跟儿童连环画似的,一张纸画不下几个火柴人,还有一个戴弎失手扔去了沈菅怀里。
冯羚当时看见那个纸团的轨迹就心道不妙,却不敢伸手去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纸团落在了沈菅桌面上,一弹落在他怀里。
虽然二人回头的速度堪比正规军向右看齐,但侧边传来打量的视线仍旧让人做贼心虚。
冯羚心下活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沈菅,难道是因为她有什么传闻中的巨物恐惧症吗?
那也不对啊……沈菅虽然人个高但块头看起来还不如戴弎大只,如果她有巨物恐惧症不至于可以拎着戴弎四处乱甩。
下课前她偷偷观察沈菅,想看看他俩的纸条被怎么处置了,结果又对上沈菅那双眼,这回倒没上次那么吓人了,反倒是夕阳下那双万花筒一样美艳的双眼让冯羚看得瞳孔都缩小了。
心跳莫名其妙停了两瞬。
但好在不需要她多去纠结,放学的时候戴弎就来和她说了。
“妈的老子的大作就这么被那小子没收了。”
“什么大作?”
“哦,我画了个沈菅,说他是头顶紫菜的面条怪。”
……
还怪形象……
不是我们真的不会在这个世界里直接被暗杀吗!你好大的胆子三儿!你是不知道什么叫校园暴力吗!
二人在宿舍楼下分开,觉得这种情况无异于薛薛上一夜的病房,一间只住三个人,还无法选择,是敌是友说不清就算了,万一分配到的病友是个狠角色,跑都比别人慢一步。
尤其刚刚和戴弎聊天讲到了校园暴力,世界规则之下万一她的身份背后被贴上“受霸凌者”的标签,她是否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就等着百分百锁定的攻击挨在身上?
冯羚心里想着念着,校卡上的宿舍就出现在眼前,要不是她回头看了一下来路,真以为这宿舍是凭空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