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耳边呼喊。
“小鹮,你怎么了?快醒醒!”
剧烈摇晃下,段瓴不得不睁眼,一张急切稚嫩的脸映入眼帘。少女大概豆蔻年华,方脸紧皱,一双圆眼泫然欲泣,见她醒了几乎要哭出声来。
“总算醒了,再不醒我只能去叫管事了。”她哽咽道。
此刻段瓴正倒在她怀中,手脚发麻动弹不得,她问:“我这是怎么了?”
“走着走着你忽然倒了,真是吓死我了。”少女头顶出现三个小字——郑流岚。
“郑……流岚?”段瓴鬼使神差念出声。
少女应声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痛快?”
这三个字竟正好是少女名讳!
“没事没事。”段瓴说完,扶着她站起身,随即一阵目眩。面前出现一座花园,正值初春,绿萼梅开得正盛,清风拂过,几片花瓣飘落井中。
井?
“去哪?”郑流岚问。
段瓴挥手以示无碍,蹒跚着朝井边走去。
碧绿苔藓长满井边,好似给井口穿了件青衣。井口往下一臂远处,水面被花瓣覆上层面纱,随风荡漾。她俯身拂开花瓣,秦莲衣的脸出现其中,十几颗红痣棋布脸颊两侧,分外惹眼。
到了话本中还是她秦莲衣的脸,段瓴其实有所预料,毕竟她的面目早在上辈子便死在了那个雪夜。再一看,三个小字同样浮现倒影头顶,于话本之中,她叫魏青鹮。
她下意识催动血兵,却得不到一丝回应。试过几回,她终于确定,这书中世界没有灵力。
好在灵石储备尚足,她欲唤出莲盏,手中却迟迟不见动静。没有灵力莫说莲盏,连神识都散不开,何谈唤出莲盏?
她伸手入内襟,只摸到两颗铁丹,还有几颗碎银——还是入道前卖猪肉赚的。
旋即,她想起陈泗还在幽戒里头,若不早早出去,他半个凡人,怕是会被饿死在戒中。
真够倒霉!
见她徘徊井边良久,郑流岚不安唤道:“小鹮,你当真没事?”
“可能染上了风寒,我头昏脑涨,一时糊涂了。”她在身上蹭了蹭手,故作赧然笑了笑。
看她终于回神,郑流岚刚刚松了口气,却在看见花园对面一道人影时怔愣片刻,她一拍脑门:“快走,让刘管事瞧见又该说我们偷懒了。”
右手一热,段瓴被她抓住钻入长廊,一溜烟便到了另一处院中。
郑流岚大口喘着粗气,段瓴趁机观察周遭,只见院中几间房门紧闭,与方才所处花园不过百米,这里却阒无人声,几乎没有人气。
“这是哪里?”她问。
郑流岚古怪地看着她,随即摸上她前额:“嘘!小声些,这可是大娘子住所,不得高声说话。也没发热,怎么还神志不清了呢?”
段瓴问:“大娘子可是陶氏妙女?”
“哎呀你啊,”郑流岚捂住她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敢直呼主子名讳,不想活啦?”
此言一出,段瓴点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却有了底。
随类类进入书中,她不再是原身,反而成了书中角色,一个李生府邸的婢女。
“啊呀!”郑流岚如梦初醒,“已经辰时三刻,我该去伺候宋娘子起身用膳了。”
她说完便跑开,却被段瓴跟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你该去大娘子院里服侍。”
“宋娘子又是谁?”这人总归是书中角色,又杀不了她,段瓴直接问道。
流岚自顾不暇,知道她脑子不清楚,索性答了:“宋娘子是恩官新纳的妾呀,这你也能忘?”
李生与妙女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府中哪儿来的妾室?
略一思索,段瓴明白了原委——此刻她处在李陶二人有了一双儿女后双双身死前、书中被撕去的情节之中。
于是她拦住流岚,道:“今日我与你换,如何?”
“我可不换,”流岚瘪嘴,“大娘子阴郁沉闷,最难伺候。你总跟我埋怨她,都忘了吗?”
段瓴在胸口摸索,总算摸出一块碎银塞给流岚,她低声求道:“好流岚,换给我吧,就这一次。”
两人步履匆匆,眼看着到了另一处院内。走过花墙,穿过月洞门,一口池塘出现眼前。睡莲钻出水面,堇色花尖还挂着几颗露珠。
塘边立着道人影,那人背对两人而立,身穿天青色纱裙,身姿挺立,好似一尊瓷瓶,清雅出尘。
那便是宋娘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就今日换给你,”流岚理了理下袍,“但得问过主子同不同意。”
段瓴点头,两人走近问礼。
流岚行了个万福礼:“给娘子请安,流岚来得晚了,还望娘子轻罚。”
宋娘子转过身来,道:“不必。”
这嗓音也过分耳熟……段瓴不顾礼节,抬头看去,却与一双弯眼对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