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卿面色难看,余光朝段瓴看来。
任务领头的死了,她又是所谓“道种”。掌门为难几乎是板上钉钉。
她拱手回道:“类类已死,三门还未找到其遗骸。我宗所派五人,莫师兄、刘、张师弟皆殒身当场,只剩我与朱师姐两人。”
“砰!”
只听一声巨响,井边书案登时四分五裂。
掌门双手依旧负在身后,灵力却散出数丈,已是怒不可遏:“出发之时叮嘱了千百遍,以自身安危为先。足足死了三个!你们让我如何向同门、向长老交代?”
崔骨香上前一步:“她二人修为不高,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还请掌门莫要责罚。”
“我哪是气她二人,”掌门扶额,“若我当时强硬些,丹元长老啊也不会派你们出宗。”
段瓴耳朵竖起。
也就是说,此战原本与她几人无关;几人之死,乃丹元子一手促成!
“是我之过,”掌门悔不当初,“哪怕多派几个中三境弟子,也不会折损这三人。”
“他们尸身何在?”
三具残躯飞出幽戒,悬浮半空。偌大殿内,立即被血腥味填满。
一张连带着头颅的人皮,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座支离破碎的青灰肉山出现眼前,人群中传出惊惧叫声,更是有人呕吐起来。
胡为轻猫哭耗子,呼喊道:
“莫师兄!四象同门会为你报此血仇,你一路好走。”
不少弟子挤上前来,纷纷触碰大鲵残躯,仿佛与莫惜今生前情同手足。尽管他们口中呼号,眼里却不见一滴眼泪。
若莫惜今泉下有知,是哭是笑呢?段瓴心中冷笑。
“你们几人,随我来。”掌门道。
众人脚下一空,眼前大殿不见,取而代之是浩瀚无垠的深海。
鱼群游曳其中,微弱光线下,五颜六色的鳞片仿佛道道流虹,让人挪不开眼。
掌门低沉道:“你们可曾听过,鱼葬?”
“这里是无垢鱼冢?”沈春卿大惊,“听闻已久,却是头一次见。”
“生来无垢,死亦无垢。倒是个好名字。”陈泗道。
掌门颔首,将三人尸身向海中一推。
群鱼游来,个个只有二指宽。正当段瓴好奇,它们如此渺小的身体,要如何吞食尸身,却见一条黄鱼摇身一变,顷刻壮似巨船,将阳光彻底遮蔽。
就在最后一缕光线被阴影吞没之际,一团黑影从莫惜今尸身坠落,眨眼消失漆黑水域中。
只听“卡擦卡擦”几声,光线重新射/入水中,只见群鱼吃饱喝足恢复原状,慢悠悠地游开了。
海中一片清澈,段瓴神识散去,除了鱼群,再不见任何活物。
“师兄可有看见什么?”她传音道。
沈春卿探查一番,摇摇头。
是她眼花?
掌门打出几个手印,道:“转生印记已打,希望他们能投个好生。”
鱼葬过后,几人又被召去接天塔顶。三位长老轮流问询结束,陈泗已是饥肠辘辘、眼冒金星。
“可还有余钱?”段瓴问。
陈泗被她架着,有气无力点了点头:“还剩八百余灵石。”
来到膳堂,依旧是上回那个杂役。只是这回他面色和善许多,问:“二位来点什么?”
段瓴点了两碗猪羊庵生面,杂役进了后厨,她扶着陈泗落座。
“嗯?”陈泗脸色忽然变得古怪,他解开腰带,就要扯开衣襟。
段瓴大骇,连忙按住他手道:“这可是膳堂,你干什么?”
陈泗先是一愣,而后笑得意味深长:“知道你垂涎我美色已久,不曾想到了这个地步。”
段瓴抽手,嘴角抽搐:“脸皮忒厚。”
“似乎有虫子钻进去了,”陈泗正色道,“有些痒。”
她顺他领口看去,果真有毛茸茸一团东西在他胸腹处。她伸手掏去,陈泗却像条蛆似的扭来扭去,始终抓不住那东西。
“猪羊庵生面一碗好咯——”杂役的吆喝卡在喉间。
三人面面相觑,段瓴更是僵在原地,耳根一热。
这是什么场面?只见陈泗衣衫不整、面红耳赤,段瓴的手在胸腹摸来摸去。
“咳咳,”杂役把面放到桌上,飞也似的逃入后厨,“你俩注意影响,我还要做生意的。”
“噗嗤。”陈泗忍俊不禁。
段瓴一把拧去,他痛呼一声,她不耐烦道:“不许动!”
她长手一抓,总算将那玩意掏了出来。
“咦?”二人异口同声道。
段瓴手中之物巴掌大小,身似猫形,头顶六耳,金眼重瞳,一身黑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喵~”它四爪朝天,叫了一声。
即便它没有丝毫灵力,从这长相也能看出端倪。
一阵沉默后,陈泗拢起衣襟,喃喃道:“它不会是……”
段瓴挼着它柔软的毛发,虎口倏地一痛,两个血窟窿出现其上,而罪魁祸首却发出了“咕噜咕噜”之声。
“应该是,”段瓴答,“它这个声响,该不是气血瘀肺,要死了吧?”
陈泗眉头一挑:“要不,去灵药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