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尊柱怔在原地:“竟真是段道友!”
段瓴向他点头,回朱阑道:“不可,一头恶兽无我师兄已是分/身乏术,我们只能将类类击杀在此。”
“呵,”莫惜今嗤之以鼻,“谈何容易?”
段瓴走到他面前:“诸星台上,师兄显出本相,差点将师妹一击毙命。想必这小小猫妖,于师兄也是手拿把掐,易如反掌。”
莫惜今半眯双眼,传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掌令一事是你搞鬼,不论这回你又要耍何种把戏,我都要杀了你。”
血腥味逐渐消散,段瓴不着痕迹地围绕莫惜今踱步,一边道:“师兄可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你什么意思?”
段瓴直视其眼,冷道:“师兄,下辈子见。”
有诈!
莫惜今欲腾空飞远,身上一重,无形巨力猛然砸来,将他死死摁在地面。
与此同时,地底传来震动,类类蠢蠢欲动,就要向此袭来。
他艰难抬头,却见鲜血低落段瓴指尖。方才话间,她竟用血在地面画出了地缚阵。
恶兽冲她而来,她要借刀杀人!
磅礴灵力即将突破地面,段瓴脚踩寸莲,一飞冲天。
“呋——”
哈气声撕破空穿透厚土,锐利犬齿刺破地面,类类张开血盆大口。眼看莫惜今连带着泥土砾石,就要落入其口,忽然一阵白汽腾升,类类猫眼大睁,竟合不上嘴。
朱阑见此大惊失色:“段师妹?”
“制住她!”段瓴向柯尊柱传音道。
即便不明所以,柯尊柱仍是辛辣一记手刀落下,朱阑倒在他怀中,失去了意识。
剩下他宗二人一头雾水,见几人内讧,就要溜之大吉。
“站住!”
段瓴拦在二人身前,威胁道:“要走可以,先帮我除掉莫惜今。”
一人惶然:“你宗门倾轧,我们绝不会向他人提起,放我们走。”
“她就一个人,师兄你跟她废什么话?”另一人掏出法器就要攻来。
“还有我呢!”柯尊柱一剑斩来。
二人疾速躲闪,背后立即腾起一阵寒意,只因方才所站之处,已是一道天堑。
“帮我,还是死?挑一个。”段瓴两手空空,说话间,视线投向远处。
只见白汽散开,一座庞然巨物出现其中。青灰皮肤铁锹头,是莫惜今现出妖相,在类类的攻击下左支右绌。
他手脚粗短,死死撑开类类的口。对它灵活的爪牙却无计可施,短短数息,身上已是皮开肉绽,赤血横流。
饶是恢复能力超群,也禁不住如此密集的攻击,他竟快败在这畜生手下,败在那女人手下。
“段瓴!!!”
莫惜今怒吼一声,他步罡踏斗,一座星官惊现天穹。
丹元子的谆谆教诲犹在耳边。
那段日子他是如何度过的?同门欺他、辱他,夫子轻他、怠他,于是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鲜少去学宫听课,整日泡在烟柳地中。
一日,他在黄昏野地醒来,却见丹元子站在跟前,面上无有特别的神色。可莫惜今知道,他失望透顶。
丹元子道:“为何不学?”
“我与众人异,学来作甚?他们只会说我沐猴而冠,我可想成人,又有何错?”他翻过身去,鼻尖处有棵嫩草,上面还挂着露珠。
丹元子拂尘一扫,露珠变黄,顺着草叶流入土壤。
“我的答案终究是我的答案,只能回答我的问题。你的问题,还需你自己去寻答案。”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眼前便是类类带血的爪牙,这句话依旧深深镌刻脑海,挥之不去。
磅礴星宿之力灌入灵台,他舌头飞出,将类类死死缠住。类类大惊失色,一口咬住他脖颈。
仿佛若无所感,莫惜今大张血口,将它整颗头颅吃进嘴里。他的牙齿又细又密,锯齿般切割着它漆黑的皮毛。
后者嚎叫一声,脚下泥土立即变作空气,二者紧紧缠绕,不分你我朝着地底坠去。
血腥与哀嚎随之坠落,滩涂众人屏息凝神,那师兄弟二人见莫惜今败局已定,连忙改口道:
“若那妖修起身,我们师兄弟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段瓴充耳不闻,神识全朝那深不见底的坑底投去。
“她要如何处置?”历经矿场一事,柯尊柱不问她用意,他只看向朱阑,眉头不展,似乎以为段瓴要将她一齐了结。
“她是我师姐,我怎会害她?”段瓴问。
那两兄弟站在一旁,闻言面面相觑,仿佛惊异于她围杀师兄过后,竟还想着维系同门情谊。
“砰——”
轰鸣震耳欲聋,自地下层层上传,滩涂一时震颤不已。
猫与大鲵之间,似乎胜负已分。
一缕黑烟自洞中腾升,顷刻消散天穹之下。众人死盯洞口,其中传出夸擦夸擦声响,似乎有东西将要爬出。
一颗人头冒出,他双目紧闭满脸是血,段瓴心中警铃大作。将柯尊柱一拉,瞬间唤出莲盏将二人护住。
“怎么?”柯尊柱一头雾水朝莲瓣缝中窥去。
洞口那人逐渐上升,他认出此人正是方才遇袭的李师弟。待他窥得全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李姓小弟除去头颅,竟只剩了软趴趴一张皮。
最后,一双分离两颊的眼出现洞口,那是莫惜今的眼,其中杀意十足,视线直勾勾落在莲苞身上。
竟是莫惜今赢了!
“动手!”段瓴喝道。
偌大法阵凭空出现,那两兄弟口念法诀,无数火蝶自法阵飞出,飞蛾扑火般朝莫惜今袭去。
滩涂之上,烈焰丛生。
莫惜今岿然不动,任由烈火焚身。
两兄弟见功法并未奏效,早已逃之夭夭;段瓴神识透过莲瓣,与那妖怪对视。
莫惜今听闻,佛门有个词叫作“涅槃”。恶火熄灭之后,他便不再是一只大鲵,而是人。
他身披人皮,识海之中,那只巴掌大的大鲵变作人形,坐在学宫讲堂之上。
丹元子眉开眼笑:“乖徒,答案在你心中,这便是你的道。”
成人。
成人!
成人便是他的道!
阻挡他成人者,杀无赦!
“呲!”
火焰熄灭,人皮焚成灰烬,莫惜今长舌飞出,将莲苞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