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钻出人群,但见其身披月生纱,金色发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姣好的面容似曾相识。
是绵马!
段瓴视线一扫,贯众果然在其身后。
莫惜今意味深长的目光投来,似乎窥得某种秘密,他面带笑意,竟也向她走来。
情况不妙。
段瓴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双方一旦发难,她立即发动踏莲心法。可他们人多势众,她真能跑掉吗?
“你认识她?”许袭英眉头一皱。
绵马笑道:“四时宫中,还是段道友救我一命,大恩未报,我哪能忘记呢?段道友早年容颜尽毁,此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还请师兄莫要为难。”
许袭英向贯众看去,后者颔首,他这才作罢,问段瓴道:
“道友可曾听过段膂这个名字?”
说着,在水雾中写出“膂”字。
“闻所未闻,”段瓴疑惑道,“此人与道友可有渊源?”
许袭英咧开嘴角,露出白惨惨几颗牙齿:“此人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弟,今后若诸位遇见,还请知会我一声,多谢。”
情状陡转,莫惜今刚要开口,一道人影从层云之中疾驰而来。
“无我师兄!”袁纪嚷道。
莫惜今喃喃道:“佛门弟子?”
来人身披红色袈裟,光秃秃的头顶烫着六个戒疤,手持四环锡杖,短眉小眼,远远落在流瀑前。
无我向众人传音道:“据我与令二位道友探查,类类将身体分为了三具,分布峡湾之中。诸位须分为三队,一队随我,另外两队前去支援见剑门、玄门。”
“只有同时杀死三具分身,才能捉住它。二位师兄已经到位,诸位还需尽快动身。”
在场拢共十八人,六人一组正好,朱阑正欲招揽一人凑成一队,却见段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袁纪铁锤柄上。
“师妹?”
袁纪受宠若惊:“我才悬津初期,自顾不暇,道友还是与莫道友一块,如何?”
莫惜今存了杀她的心思,此地人迹罕至,杀人灭迹再好不过,与他一队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若总是躲在宗门羽翼之下,我何时才可独当一面?道友莫怕,我跑得快,不会拖你后腿。”她笑道。
眼瞧莫惜今也朝此飞来,袁纪进退维谷,却听绵马拉着贯众道:“如今我二人皆至悬津后期,不日就要突破。我们加入,师兄不会嫌弃吧?”
“可——”袁纪扶额,正要拒绝。
“二位师妹的安危我放心不下,”许袭英顺手扯来一人,飞至段瓴身旁,“我乃化鲤中境,必会倾尽全力护诸位周全。”
这般正好凑齐六人,袁纪再找不出由头拒绝,无可奈何,只好点头。
莫惜今暗骂一声,悻悻飞回朱阑所在处。
段瓴心下叫苦不迭:好不容易摆脱莫惜今,又来个许袭英。这趟任务要安然脱身,怕没那么简单。
“队已分好,诸位,动身吧。”无我催促道。
话毕,两道灵力自他指尖窜出,一道沉入深潭,一道飞上黑山顶峰。无我大手一挥,袈裟旋飞劈开流瀑,一处石洞显露众人眼前。
他闪身飞入洞中,水帘就要合拢,许袭英几人紧随其后跃入。
石洞中伸手不见五指,无我走在众人身前,彩蝶泛着荧光,从他指尖飞落。
灵蝶飞过,石洞被其点亮,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段瓴走在队尾,探头看来,瞬间脊背一凉。
甬道之中,横七竖八倒着修士七八个,男女皆有,法器四散,死状凄惨。个个七窍流血,灵台碎裂,他们身穿浅蓝云纹宗袍,皆是剑门弟子。
浓重血腥味绷紧众人神经,绵马望着石壁痕迹,兀自呢喃:“蓝溪派功法?蓝溪派不早灭门了吗?”
段瓴连忙传音去:“你知道蓝溪派?”
“快看那!”贯众忽然叫道。
她一向沉稳,此言一出,众人如临大敌,纷纷掏出法器。刈楚白绫示人不得,段瓴只得摸出不留行架在身前。
就在不远处,甬道陡然一分,变作三条。更为诡异的是,三岔口上,悬挂着一颗人头,正滴滴答答向下淌血。
“小心。”无我道。
他祭出四环锡杖,逼仄甬道中瞬间华光大绽。
杖上四环本是坠靠杖身,靠近人头瞬间,其中一环骤然抬起,发出“锡锡”声。
无我登时色变,喝到:“集谛·痴! ”
人头转过脸来,双眼流出血泪,开口惨叫道:“快跑!”
甬道即刻巨震起来,碎石烟尘遮眼,许袭英扔出灵石就要布阵护体,却听绵马一声惨叫,瞬间不见了人影。
“绵马!”贯众后撤几步,闭眼感应片刻,随即朝左侧甬道奔去。
此时悬挂的人头双眼大睁,血红眼球中央却并非瞳仁,而是一个数字——“叁”。
眨眼间,数字变成了“贰”。
“它在倒数!”
段瓴大叫同时脚生寸莲,朝贯众所在甬道飞去。
甬道更为逼仄,她催动全部血兵,目不转睛跟着贯众身影。
背后传来阵阵惨叫,她回头看去,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许袭英悄无声息追至身后,正伸出手来,要解开傩面的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