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赤白,自吞光井喷薄而出,刺得井边几人睁不开眼。
段瓴索性闭眼,神识沉入莲盏。当康蜷成一团,鼾声大起,正陷入酣睡。一旁是刈楚等法器,除此之外,还有聚灵丹一瓶、护身符箓几张漂浮莲盏之中——皆为灵宝阁分发的宝贝,以作傍身之用。
万事皆备,就差冰下活。
昨日她前脚出了灵宝阁,后脚便踏进了灵药阁。这一打听,却听管事纳闷道:“冰下活?那东西颜色似血不错,却并不能补气生血,你从哪听来的?”
管事已至元婴,寿数少说千年,想必不会出错。
她心中犹疑,又问有无其他妙药替代,却见他拿出一方锦盒:“赤血丹,回血最是迅速,一枚二百灵石。”
这价格令人咋舌,莫惜今一事让她囊中羞涩,她只好转身离去。
朱阑站在左侧,手肘轻轻捣了下段瓴腰侧,她这才发觉身后一道视线投来。转头一看,又是莫惜今。
后者不紧不慢移开了视线。
“听说你去,他也毛遂自荐,明摆着要使坏,你要当心。”朱阑传音道。
“多谢师姐提醒。”
话虽如此,段瓴心道:“这一去天高皇帝远,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众皆听令,”唐掌门唤出掌令,“此行艰险,恶兽要除,保全自身却是首位,望你们早日归宗。”
话毕,他向几人深深看来。
段瓴随其他同门拱手一拜,先后跃入井中。
华光散去,唐掌门咂咂嘴:“祸兮福所至,若真是道种,当不会轻易陨灭。”
眼前赤白退去,峭拔高山映入眼帘。高山通体漆黑,壁立千仞,连绵成片,从眼前迤逦入海。
山顶被积雪覆盖,刺骨寒风刮来,几人瑟缩不已。
“此处不宜久留,先与剑门汇合。”莫惜今道。他踏上长剑,疾驰而去。
此行一共五人,除去朱阑,段瓴与其余二位同门皆是新进弟子,他资历最老,自然由他牵头。
几人不疑有他,纷纷祭出法器,紧随而去。
两炷香后,嘈杂巨响传来,一行人绕过一处崖脚,偌大飞瀑撞入眼帘。
其宽十数丈,高耸入云,好似银河垂挂断崖之上。水流飞流直下,砸向深潭,激起片片雪白浪花。
水雾氤氲,却见人影幢幢,悬飞流瀑之前。
“泊芳斋?”莫惜今自语道,“他们竟也来凑热闹?”
听他此言,段瓴心下一阵忐忑,立即收回刈楚,飞身跃向朱阑脚下的圆镜。
“哎呦,我的姑奶奶!”朱阑惊叫道。圆镜□□右斜,差点坠入水中。
段瓴站稳脚跟,笑道:“幸好师姐在我身旁,否则灵力见底,我非得落下去不可。”
脚下水潭深不见底,朱阑将她拉住:“跟我客气什么?”
“多谢师姐。”
“敢问几位同仁可曾见过三门之人?” 莫惜今朝瀑布前高喊道。
话音刚落,十几人先后飞至近处,却见他们身着宗袍各不相同。
一人身着短甲,脚下铁锤悬飞,生得孔武有力。此人道:“妖兽遁逃,三门的人探路去了。您几位是?”
“铁骨撼天宗?”朱阑传音道,“听说此宗弟子凋零,都快要灭宗了,怎还来蹚这趟浑水?”
她一拉段瓴衣袖,却发觉后者浑身僵硬,直直朝人群中某个男子看去。
莫惜今拱手道:“奔星阁莫惜今,见过诸位。”
“原是奔星阁莫道友,久仰久仰,”领头的铁锤大汉回礼道,“在下撼天宗袁纪。”
他后退一步,露出身后众人,介绍道:“这几位来自泊芳斋,或许你们相熟。”
为首男子身着缥青长袍,头顶墨色玉冠,身姿卓尔,横跨半张脸的刀疤却令人触目惊心。
他开口:“泊芳斋许袭英,幸会。敢问后面几位是?”
段瓴按捺心绪,沉声拱手道:“在下段瓴,奔星阁北斗派弟子。见过诸位。”
许袭英神识袭来,却被挡在傩面之外。他半眯双眼,眼神似刀,上下睃巡,似乎想刺穿傩面,划开皮囊,看看她究竟是何面目。
朱阑将她扯到身后:“我是四象派弟子,名为朱阑。各位若有法器符箓转手,可知会我,价格必然公道。”
说着,她散出神识印记。
剩下二人先后自报名姓,而许袭英嘴角一扯,不依不饶道:“那位段道友看着像我一位故人,可愿意卸下面具,让我一窥?”
来了!
她扬起下颌:“哪位故友?”
“秦莲衣。”他一字一顿,视线始终黏在傩面眼孔之中。
众皆骇然。
秦莲衣久不露面,修界议论纷纷。有传卫雀暴死,她殉情当场;有传其修炼邪法,早经殒身某处。
可许袭英这话,怎么像是指摘她叛出宗门,转投奔星阁门下?
其余各宗十几人面面相觑,瀑布前灵力频传。
段瓴却品出一丝诡异:四时宫中,杨带蝉分明认出秦莲衣法器,必定将消息带回宗门。离开泊芳斋之时,许袭英也知她并非秦莲衣,可她这一路追杀者甚众,就是不见泊芳斋的人。
他们究竟想不想找到秦莲衣?
“段道友?”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冒出。
段瓴循声望去,神色立时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