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甘石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我北斗派弟子,我也要告她段瓴一状。”一弟子抱怨道。
讲堂宽阔,中有桌椅数百套,却丝毫不显拥挤。众弟子不见交头接耳,堂中却有灵力频传。
另一人骂道:“可不是,不来学宫便罢了,派头野猪来是要如何?”
“这不是打夫子的脸吗?”又一人接话。
众人视线看似皆在讲台上的夫子,神识却都投向讲堂后方那头野兽身上。
只见其宽如水缸,高似车舆,大喇喇往桌边一座,活脱脱一座漆黑的小山,当真惹人侧目。
无数神识落在身上,当康非但不怕,反而神气极了。它得意洋洋高昂头颅,一对尖牙穿透光线,更是醒目。
妖兽避人修如蛇蝎,它却嗤之以鼻。
“莫说打过段瓴,连打老子这群人也够呛。”反正他们听不懂,它索性哼哼两句。
哪料台上夫子一愣,旋即转头骂道:“你这蠢猪,究竟听不听?不听便滚出去,少占老夫桌椅!”
蠢猪?
当康瞪圆了豆大的眼,前蹄蹬开桌椅就要与他较量一番,众人瞧好戏的视线投来,它这才意识到这夫子的能耐——
能懂它言语,除了段瓴他是头一个!
段瓴耳提面命的模样犹在眼前。这事要是办砸了,那婆娘哪会轻易放过它?
思及此它心下一沉,仓皇扶起桌椅,这才不情不愿哼哼道:
“老子错了——哦不,我错了。”
夫子眼珠一转,问:“帮我带句话,若明日她还不来,今后便不用来了。”
“果真这样说的?”
夜里,段瓴房中。
当康捧着不知哪儿拔的仙草,囫囵道:“牢紫吃饱了撑得骗你?那老头真这样说的。”
说完,它翻了个白眼。
“蠢婆——”段瓴冰冷眼神下,它咽下嘴里的东西,“你叫老子去学宫到底为了啥?”
陈泗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段瓴沉吟片刻,终于道:“四象派大师兄公务在身,莫惜今代理掌事,掌令在他手中。”
“那与当康有何干系?”陈泗不解。
“莫惜今是妖修,当康是妖兽,”段瓴道,“我以为,咱们有机会拉拢他。”
当康丧气道:“得了吧,你让他脸都丢尽了,他咋可能被拉拢。”
段瓴却又卖起关子:“关键之处还在你身上。”
***
有古怪。
莫惜今走在诸星台边,任由神识道道落在身上,思绪已飞到天边。
“莫师兄——”
呼喊脆如银铃,由远及近,将他从纷乱识海中抽离。
来人挟着浮云,衣袂飘飘,是师妹朱阑。
她翩跹落地,面带笑意问道:“莫师兄要去学宫?”
“正是。师妹这是——”
“那咱们顺路,一道走吧,”朱阑扯住他衣袖,不由分说抬步便走,“双七节快到了,不知师兄可有安排?”
莫惜今一个踉跄,仓皇道:“我代大师兄掌事,没空陪你。”
话罢,他只觉衣袖一松,朱阑意兴阑珊道:“那便罢了,我找胡师弟去。”
话音随着那抹倩影消失在墙角,莫惜今非但不觉遗憾,反倒品出一丝古怪。
不对劲。
往日同门也好,新进师弟妹也好,往日个个对他爱答不理,不屑一顾。
自打大师兄出山,这群人似乎都变了副面孔。他们一改常态,反而大献殷勤,送丹方灵草不说,对着这样一幅面孔,朱阑也肯纡尊邀约?
这代理掌事的差事,胡为轻视如敝履,这才落到他手里。
感受着灵台上浮动的掌印,莫惜今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师兄不日便会归宗,掌令不等焐热就得归还,这些同门究竟所图几何?
不等他厘清思绪,脚步已到学宫门口,此时一道黑影此时掠过余光。
定睛一看,竟是头黑猪!
莫惜今愣在原地,肩上一沉,是那黑猪站起,将前蹄搭在其上。獠牙之下,猪嘴张合,竟口吐人言:
“喂,听说你也是妖兽?”
奔星阁何时来了这样一头妖修?
不对!区区二品灵兽,怎配入门?
愤懑碾压了狐疑,他两腮一紧,双刃旋即腾飞。
只听两声尖啸,双刃夹击袭来,野猪两眼一瞪,吼道:“你大爷的!青云梯!”
隼刃交汇瞬间,一座孤峰拔地而起,顷刻不见了野猪身影。
“上面!”同门一人吼道。
众人仰头,却见那野猪站在峰顶,漆黑鬃毛倒竖,獠牙刺穿浮云,隐约可见两点猩红。
隼刃飞回手中,莫惜今就要飞身而上,却听它哀叹道:
“你我同类一场,何必相残?”
此言如同一记重拳,重重打在心窝,莫惜今青筋尽出,大喝一声:“谁与你同类?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