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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火耕水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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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坦诚相待这份上,我害哪门子羞?”陈泗冷笑,却背对段瓴而坐,不愿转身。

“咳咳咳。”祝贺似是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柯尊柱伸手,为他拍背理气。

合着都没入定呢。

段瓴挑眉,在陈泗耳边嘱托罢,侧躺和衣而眠。

“听见了,”陈泗抱怨,“耳朵都起茧了。”

不久,倦意袭来。身旁床铺一塌,她散出神识,见陈泗蜷成一团,正躺在背后。

两个时辰后,众人呼吸皆已绵长,段瓴却睁眼。

极昼期中,阳光穿透大帐,带来难得丝暖意。

可陈泗的呓语断断续续:“冷……好冷。”

不动声色朝他挪动几分。似有一缕烦扰缠上段瓴心头,他这魄在体内时,从未叫过痛、喊过冷。

将他分出,究竟是对是错呢?

白日把夜驱逐,独占天地,思绪在青天下飞远,段瓴也不知其欲飞往何处。

巨钟被敲响,换班时间到。

几人睡眼惺忪,来到岗位,段瓴凿了几个时辰,传音一番。柯尊柱与祝贺轮番拖住谢惊秋,陈泗放风,自己则疾速奔去另一座山头。

每座山头都有其监工,据祝贺打听,她溜来这座,监工名为凌河,同谢惊秋一般虎背熊腰,跋扈贪财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他有处与谢惊秋不同。

“站住!”

没走几步,段瓴被人从身后叫住。

来人正是凌河,他面黔个“叛”字,竟是万山重阵门叛徒!

段瓴回头,眼里噙泪,佯怕道:“我愿把钱都给监工,求监工,别打我,也别将我送回谢监工处去。”

“谢惊秋?既是他的人,怎么跑来我这?”凌河站在她面前,一脸兴味。

他视线黏在段瓴脸上,像双湿冷手掌,在脸上不断描摹,一阵恶寒自她腹内腾起。

果如传闻所言。

不贪不是谢惊秋,凌河贪财也好色。

段瓴挤出泪花,描述谢惊秋如何欺凌、克扣自己,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编到最后,谢惊秋竟成了个生啖人肉之暴徒。

凌河面上的垂涎很快变成审慎,他疑惑道:“他为人冷淡,我虽与他不是一类人,可剥衣割肉,还生吞……这可是烁金盟矿场,他敢做到这份上?你莫不是在耍我?”

段瓴当即催动血兵,崩裂背部鞭伤,血很快浸透衣袍。

她转过身去,殷红血迹洇出,皑皑雪景中,惟此一株红花,煞是醒目。

见他一愣,她乘胜追击,向后拉开衣领,后脖颈下方,一片血肉模糊。

目睹此状,凌河蹙眉瘪嘴,道:“饶是如此,我也不能将他怎样……”

“轰隆——”

远处山头,黑烟缓缓升腾,这是祝贺的信号,意为“危急,速归”。

段瓴看在眼中,不再卖惨,只流泪道:“那姓谢的,怕没人能治。我知凌监工难处,这就回去,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果凌河眉头然一沉,可他嗫嚅两下,最终没开口,任她跑走。

回到岗位时,陈泗正站在谢惊秋面前,面沉似水,朝她轻抬下巴,道:“喏,不是在这儿吗?”

看她额上浸出薄汗,谢惊秋一步步迫近,始终逼视段瓴,不依不饶道:“上工不到一个时辰,你怎会满头大汗?”

长鞭被其握在手中,垂下的影子仿佛一条长蛇,稍有不慎,便会缠上脖颈,将她勒毙。

陈泗蹙眉,袖中似乎藏了东西。

气氛剑拔弩张,而段瓴转身,露出血红满背,愤慨道:“鞭伤流血溃烂,难免发热,此为谢监工所赐,伤口多深,监工该比我清楚。”

似是无趣,谢惊秋轻笑一生,后踱远,声音隐约传来:“敢耍小聪明,我有一千种法子治你。偷懒怠工,罚一百灵石。”

好歹送走这尊阎罗,段瓴心中大定,长舒一口气。

“砰咚。”

一块石头自陈泗袖中坠地。

“石头?”段瓴照常奚落道,“他可是盈瓶境修士。”

可陈泗脸色难看,转身便走,他捡起手凿,钻进矿洞,对她所言充耳不闻。

发哪门子脾气?

段瓴取回手凿,跟了进去。

黑暗中,灵石散发微弱荧光,坑道尽头,陈泗竟真在剥凿灵石。

沉默笼罩矿洞,只凿子碰撞岩石的“钉钉”声不断回荡。

良久,段瓴开口:“我骗过了凌河。”

“那他人呢?”

“他暂且不愿与谢惊秋硬碰硬——”

话音未落,陈泗冷言道:

“他既不敢来,那你流血有何意义?”

原是为了这个。

鞭伤此时已重新结痂,段瓴撇嘴,洋洋得意道:“我此行只为种下颗种子,至于何时长为弥天大树,就要看你们能耐。火耕水耨,届时火愈大,枝叶愈茂。”

“于是你又将自己也算计进去?”陈泗冷笑,“段瓴,好好一具身体,你若不予珍视,不如让与我。”

言罢,他走出矿洞。

巨钟再响,换班后,几人回到大帐。

而此时,账内角落,与上次相比,格局已大不相同。

陈泗独自盘坐远处,抱臂调息;段瓴坐在外围,将祝贺二人挤在角落。

分明昨晚还相依而眠,如今二人中间,仿佛隔着天堑。

“吵架了?”祝贺悄声问。

“没有。”段瓴死鸭子嘴硬。

柯尊柱怅然:“陈道友体弱,睡在那处,夜里寒凉,万一再染风寒,此地药资困乏,保不齐就……”

他没将话说完,段瓴已经起身,穿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她站到陈泗身前,道:

“回来睡。”

陈泗偏过头去,明显不愿搭理。

于是段瓴背对他坐下,半请求,半威胁道:“伤口又裂了,还请陈大夫为我上药。”

“不上,浪费伤药。”

理屈词穷,半晌后,段瓴起身,揪起陈泗衣领,便要往回拖,陈泗一肘击中膝窝,她险些跪倒,回头却听他低啐道:“我长了腿。”

不少苦役被这动静吵醒,眼看要惹得怨声载道,陈泗并做几步,跑到角落,拿出伤药,就等段瓴。

见他吃瘪,段瓴咧嘴笑开,传音道:“身体不让与你,这是秦莲衣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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