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倒霉?”陈泗问。
她也想问。
段瓴本要叹气,却被捆在身上的法器勒住,吸气不得,只得作罢。与她绑在一处的风棱石发出阵阵鼾声,显然已陷入酣睡。
一切还要从戈壁醒来之时说起。
一人御剑而至,见他面色焦急,还未落地便嚷嚷着什么。
阵风吹过,叫嚷淹没在沙尘中。
这秦莲衣于修界当真是个名人,段瓴心想,此人迹罕至之地,也能被他认出。
经过灵酒滋养,体内血兵已恢复八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拜入奔星阁要紧。她刚要遁逃,脚下风棱石猛地一晃,将自己从板结的黄土中拔出,长了腿似的,飞速奔逃起来。
她下蹲稳住身形。空中修士御剑逼近,此时段瓴才听清他在喊什么:
“跳下来!快!”
死石狂奔已是离奇,这人手举绳索,分明是要套它,这石头来历绝不寻常。
思及此,段瓴非但没趁机跳下,反而催动血兵,朝身后斩出一剑。剑气反作用于风棱石,使其速更快,眨眼间便和空中修士拉开大段距离。
心脏一痒,似乎是陈泗戳了两下,听他劝道:“一块破石头你也要争?贪心不足蛇吞象,当心把自己赔在里头。”
段瓴不以为然,照目前速度,不消片刻便能遁走,那修士决计追不上。
然而天不怜她,脚下倏地一沉,破石头忘恩负义,一股脑就要往地下钻去,就在这时,绳索如长龙般飞来,将一人一石牢牢套住。
果然不是一般法宝,被其缚住,集结的血兵登时溃散,段瓴运气不能;风棱石钻地未遂,挣扎两下便放弃,此刻也插/在土里装死。
修士落在一旁,段瓴装得若无其事,道:“方才是个误会,我功夫不到家,本是要帮你砍它。”
陈泗嗤笑传来,她顿觉面上微微发紧。
而修士却没计较其夺宝之事,反而一躬身,道:“唐突道友,是在下不对。可这止灵索仅能用一次,若是现在解开,流流土就要溜走,所以……”
于是便到了眼下这番田地。
被缚已有三个时辰,段瓴手脚发麻,窗外天色渐暗,偶有货郎的叫卖声传来。
房门忽被叩响,门外传来那修士的声音:“道友,我能进来吗?”
还怪讲礼数。
客栈房钱他付的,她还能说个不?
“请进。”
修士推门而入,端茶就灌,一壶进肚才肯作罢。他浓眉长脸,青年模样,一身锦袍洗得抽丝,除去背后一柄长剑,身无长物。
察觉她视线,他一拍脑门,冲出去又拎来一壶新茶,倒在杯中,递到段瓴戴着面罩的嘴边:
“鄙人柯尊柱,出自昼洲。抱歉,把你给忘了。”
段瓴艰难喝完三杯茶,看着身上的止灵索道:“我叫段瓴。还得捆多久?”
“方才烁金楼说,‘花红主’还未在生洲露面,兴许还得等些时间。”他难为情地笑道。
他没反问她名姓,看来还真是为流流土而来。不过……
“生洲?”段瓴头痛,同流流土被收进法器,径直到了客栈,她以为还在青垤洲,“我们现下身在何处?”
“狼缨城,生洲第四城中。”
段瓴闭了闭眼,若她没记错,生洲位于西海,距肇洲已有两万里。
“道友可知奔星阁所在?”
“七宗之首奔星阁?”柯尊柱思忖片刻,道,“百年前似乎在昼洲,如今……”
不知随若水流到何处。段瓴补上他未尽的话。
她叹出一口气,松懈下来,靠在流流土身上,不久后倦意袭来。陈泗道:“我守着,你调息便是。”
她闭眼,思绪在脑中盘桓。
奔星阁仍不知所踪,灵石也已耗尽,所幸此地有烁金楼堂口,此间事毕,她得去取花红尾金。
夜深,郊野夜莺的啼叫,与屋内异响此起彼伏。
陈泗呼唤下,段瓴疲惫睁眼,这才忽闻磨刀声,惊出一身冷汗。
“当康都比你警觉。”陈泗讥讽道。
“嘘!”
客房中央摆着道屏风,烛火将柯尊柱的身影投在其上。
只见他盘腿坐于地上,手持兵刃,正在打磨。
“噌噌——噌噌——”
背后度来凉意,流流土被惊醒,霎时抖如筛糠。
夜半磨剑?段瓴忍无可忍,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口刻意压低的步履声。
“谁?”她厉声喝道。
柯尊柱从屏风后跃出,手中寒光迸射,烛光剧烈晃动,人影飘摇间,长剑已对上门缝,外面之人胆敢破门,顷刻人头便会落地。
房内阒无人声,二人一石皆屏气凝神,数道目光聚在门上。
一息、两息……五息过去,门外似有若无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在廊前左右徘徊。段瓴欲令柯尊柱解开法宝,此时一滴水从他剑刃滴落,就要砸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