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用药……”一名小校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捧到莫辞面前。他们眼下粮草尚且不足，草药就更少了，也就是先前军医给莫辞配的治头疼的药备了不少，但终究也是喝一副就少一副。

此时莫辞带领残军正隐在鹿望山的一处山坳之中，这些人有他在峡谷遭遇埋伏时带出来的近卫部队，也有部分是后面三三两两找回来汇合的。原本七万人马如今仅剩两万不到，一思及此，莫辞就难免心焦头痛。

而杨劲山和窦渊则围在莫辞身侧席地而坐，各自手里端着个陶碗，里头是热气腾腾的野菜疙瘩汤，算不上什么好吃的，若在平时这些人甚至都不稀罕看上一眼，但此时此地，这已经是近几日他们吃上的最好的一餐。

连日来他们被西南军府和谭崇岭的军队一路追击，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现下总算得了口喘息的工夫。

“王爷，在下已派人去周围打探情况，咱们一路西行已深入了鹿望山腹地，若要避开朝廷大军回汜州和沈将军汇合，只怕要翻山寻一条险路才行了……”

杨劲山说罢便灌一大口汤羹入喉，没盐没味的，甚至细闻还能闻到一丝酸臭。他强忍住泛呕的冲动硬是将汤水吞进肚子，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若是不吃，那再过两日恐怕连这都没得吃了。

早前莫辞让沈霈带领三万大军退回后方，原想的便是牵制住西面边军以防对方截断东境对他们的支援。如今看来，倒是为他们保留了部分实力，不至于在此次围剿中被彻底消耗殆尽。可是翻山……莫辞将汤药饮尽嘴里便不由开始苦意泛滥。

据他所知，鹿望山不仅绵延千里还时有险峰，且不说他们这么多人翻山千难万险，即便平安过去了，也说不得已是猴年马月，那他多年费心筹谋还不皆成了西风落叶，且叫他如何甘心！

坐于莫辞另一边的窦渊明显瞧出莫辞的不情愿，于是道：“王爷，不若咱们再往澄州去信试试命雷将军来援可好？咱们手里尚且还有两万人马，只要能找到迦林大军与之汇合，就不愁站不稳澄州一域。”

当日混战之时他就曾派遣近卫去往澄州求援却杳无音讯，不知那人是半途已然身死没将消息送到，还是说其中出了旁的变故雷擎才迟迟不来。以他对雷擎的了解，可是决计做不出置莫辞于险境置之不理的事情的。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莫辞面色就不禁又难看了两分。他们一路打过来数次纰漏皆因为雷擎之故，现在眼看军情紧急雷擎却终不出现，不得不说，莫辞已然有了要将雷擎除之而后快的杀心。

“窦小将军还是莫要再提澄州了……”杨劲山冲窦渊使个赶紧闭嘴的眼色,“都这节骨眼了澄州还无有动静，只怕已被朝廷大军收回囊中也说不定。咱们若再贸然前往，焉知不是又一场请君入瓮的阴谋？为今之计，咱们还是想个办法退回汜州重整旗鼓才最是稳妥。”

窦渊不作声了，而且看莫辞面色确实不善，于是他也只得闭紧了自己嘴巴。他虽因窦武钊的关系奉职在莫辞跟前，但到底人微言轻，有些事提两句也就罢了，还真不好深劝。

窦渊小口地抿了下野菜疙瘩汤，当即就被呛得直咳。他这人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又在之前的作战中受了伤，此时手上这碗馊水一般的羹汤令他委屈得实在难以入喉，没喝几口就弃到了一边，碰都不愿再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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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候，正当莫辞即将歇下却听杨劲山遣人来报，说是打探前路的探子已经回来且有重大发现，若是莫辞有意，他便立刻带人前来一议。

莫辞眼皮跳了跳，心知必然是情况有了转机，杨劲山才会如此迫不及待。

于是他将刚刚脱下的外衣又重新套回身上，还让人去将几个亲近的将领都给喊了过来。若真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众人今晚也不用睡了，赶快商量出个行军对策才最为要紧。

杨劲山窦渊几人来得很快，中军大帐里亦是灯火通明。一名探子打扮之人恭敬地跪在账内正中汇报道：“属下在向东十里处发现一个渡口，虽有重兵把守但也只得一两千人……”

“渡口？”众人闻之皆是一惊。莫辞摊开舆图细细核对，手指点到之处连河都没有，哪来得渡口？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而且此时渡口便有十数大中型船只停靠，还有不少苦役往来搬运。只是距离太远，属下看不真切，但看布袋封装的样子很像是粮食。”

“粮食？”众人心头再是一跳。他们已经连续吃糠咽菜数日，此时乍听“粮食”二字便顿觉两眼都在放光。

莫辞仔细琢磨了下探子话中含义，若真能停靠十数艘船舶的话，那定然就不是浅水溪流，而是可供运输的大河了。

“河流流向如何？”莫辞忙问。

“回禀王爷，流水乃是自西向东，约莫最终能汇入汵水支流……”探子答道：“只是河面很宽，水速也急，若要渡河恐怕不易。”

闻言莫辞没再开腔，而是将舆图扔到了探子面前示意他将河流标注到其上。探子依言照做，后才又将舆图重新呈到了莫辞面前。莫辞用手敲了敲舆图，若真能汇入汵水，那顺水而下说不定可直达汜州？

“王爷，属下有一猜测不知妥当与否……”杨劲山对着莫辞拱手一礼，打断了对方的思绪。

“怎么说？”莫辞挑起眉梢。

杨劲山眸中精光闪了一闪：“从前我们只知澄州这边乃是屯粮重地，却忽略了其中漕运往来的事情。朝廷在多地均设有粮仓，调取赈济乃是常事，其中若有些隐秘的渠道也未可知。眼下今年的粮食已熟，正是收归各地粮仓的时候，何况朝廷又战事吃紧，说不得此道便也用作军粮运输。依在下之见，此渡口会否是专作漕运中转所用，故而才会选在人迹罕至之处又设有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