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可不是么，赫连家的么……

立于下首的，此前在赫连翀临时掌兵一事上诸多反对的众位别将，参军此时都心生异感。

其实放眼各州军府，因其特殊的征兵制度，世家大族青年一代参军的不在少数，年少便身居高位的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要只说就赫连翀这样的家世背景，放在哪，其实都成为不了被诟病的因由。

过去石鹏翼打压他，不过是因其与赫连太守之间的龃龉，无非看不惯他身为文臣“手伸得太长”的行事作风。说到底，赫连翀也不过是被其叔父“牵连”了而已。他自己，在这十七军中，还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甚至战绩考核均为优等，这也是他年纪轻轻便能稳坐左副尉一职的原因。

若是……若是……赫连翀有朝一日真的坐上西南十七军都尉的位子，那他们今日使的绊子，会不会有一天又落回自己头上？

诸位将领还没完全捋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便听赫连翀话锋一转道：“虽我自认才智浅薄难堪掌兵大任，却也甘愿身先士卒为攻陷敌寨为石都尉讨回公道！营中诸事我可与谭副尉共谋对策，可对敌之时尚缺一名指挥先锋，倘若诸位将士愿意交托信赖，我赫连翀便在此立下军令状又何妨？誓死破敌！报仇雪耻！”

赫连翀一改之前的内敛作风，突然锋芒毕露。

前排将领乃至石纵皆是心头一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觊觎掌兵之权的意思，可又好像不是……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在后方喊了一嗓子：“我们愿意听从赫连副尉指令！誓死破敌！报仇雪耻！”

一众将士受到鼓舞，竟都振臂呼喊起来：“誓死破敌！报仇雪耻！誓死破敌！报仇雪耻……”

“好！我！赫连翀！承蒙诸位将士不弃，便在此当着诸位的面立下军令状，今日起正式接管作战的临时指挥权，赫连必将不负所托，此战不破敌寨，誓死不回叙州！”

“此战不破敌寨，誓死不回叙州！此战不破敌寨，誓死不回叙州……”众将士气顿时升至顶点，场中一片沸腾。

石纵傻眼，刚刚明明还在“声讨”他赫连翀图谋不轨，怎的转眼间他便已“大权在握”了？

“谭副尉，赫连也是事急从权，并非有意……”赫连翀对立于侧方的谭心远抱抱拳，低声说道。

“诶，九霄不必过谦，你的意思我都明白。”谭心远不以为意，今日局面出乎他意料，但赫连翀处理得甚好，果然后生可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石纵便如那秋后的蚂蚱，明知大势已去，却依旧做着困兽之斗。

“石纵，唯独关于这一点，我不用给任何人交代。既然诸位将士愿意听命于我，便是信任于我，我也已自立军令状，有关战事调度属于军情机密，身为临时统领我无需向任何人明言。将士的第一要务便是服从军令！石纵，我倒想问问你，探听如此仔细，究竟意欲何为？”赫连翀收起锋芒，又变回了那杆立于架上的银枪，可引而不发的森森寒光在展露它的冷意。

“石纵！今日你私自饮酒在前，擅闯议事军帐在后，再又几次三番出言不逊，肆意挑拨。如此肆意妄为，蛊惑军心，不处置难以服众！还请赫连副尉严惩此人，以正军纪！”

“还请赫连副尉严惩此人，以正军纪！”另有两人也同声附和。

说话的是石鹏翼曾经的旧部之一，领别将一职的曹厚。附和的则是两名校尉，归于谭心远手下，往日对石鹏翼也多有奉承。

他们整这一出，反倒令赫连翀讶然了，这是……赫连翀眼角余光不由瞥向石鹏翼的军帐，心内唏嘘，人走茶凉……

“周校尉！将石纵带下去严加看管，带战事结束回城，再交由张都督定夺吧……”

“是！”周长逸领命将人带走了。

“赫连翀！你个卑鄙小人！你……快把我放开！”石纵仍在叫嚣，可他之所言，已没人在听了……

不定期掉落小剧场：

石纵（怒喝）：“谭心远！你与赫连翀那厮同流合污！”

谭心远（惊）：“我不是！我没有！你嫑瞎说！”

某茶：嗯~今天又是只有谭副尉伤害达成的一天……

注①：用兵制胜，以粮为先。出自南宋辛弃疾，《美芹十论·屯田第六》。

注②：队正，军府中五十人为一队，设有队正、队副。

注③：飧饭。水泡饭。出自齐民要术卷九《飧饭》篇饭第八十六。

注④：麋饼。鹿肉研磨成粉制成，以汤掺着食用，战阵中亦可直接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