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赫连翀朗声道。
“呵，你倒是说得好听……”石纵上前一步，他觉得不能再被赫连翀牵着鼻子走，他必须拿回主动权。
“当日我们攻寨回来，你说要带领我们杀回山寨去为石都尉报仇雪耻！可已经五天了！你什么也没做！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再次攻打敌寨，分明就只是想趁机谋取掌兵之权而已！而且……”
石纵说得义愤填膺，就差冲上去指着赫连翀的鼻子骂了。
“而且……连日来，你不准炊子烧火做饭，将士们饭都吃不饱，我看就是你想克扣粮饷，若真要打起来……你就是眼睁睁想要我们去送死！你还没坐稳主将的位子呢，要真让你坐稳了那还得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近日营中伙食确有变差，只是还未到吃不饱的程度，但此时揭穿来，原来竟有这样的缘故吗？
“住口！事涉军情机密，岂容你等小人在此恶意挑拨？”谭心远大喝，若只是赫连翀与石鹏翼以及其朋党之间的龃龉，他作为外人又势单力薄，实难插手。但若事涉全军利益，或直接影响到后续的作战计划，便是他作为副尉所不能忍的。
“哪有什么机密？不给将士们饭吃还成军事机密了？我石纵身为校尉人微言轻的或许是不知道，但是大家不妨问问在座的其他的别将、参军，他们又知道吗？谭副尉，你这是被赫连翀那厮灌了什么迷魂汤，要与他同流合污吗？”
“你！”谭心远气急，这石纵好生歹毒，竟还想将他也拉下水去。
用兵制胜，以粮为先。谭心远深知，若此事不讲清楚，恐怕比其他任何流言蜚语都动摇军心。但军粮一事是赫连翀与他共同商定的策略的其中一环，甚至是很小一环，只是为保机密整体不外泄，确实未通报其他人知晓。其实他们的做法本不存在什么大问题，但现在被石纵挑明了提出来，反倒显得有很大问题似的。真是好一招杀人诛心。
“既然石校尉更关注粮饷，那我便先回答这一问题，想必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赫连翀接过话头，他不疾不徐的语气，仿佛其实这本是不值一提之事，是你石校尉太小题大做了。
“其实，此事若由我来解释恐有人会以为我强词狡辩，不如直接问问营中掌管炊事的刘队正，由他向大家说明我所下军令，可能更能让大家信服。”
“啊？”突然被点名的刘队正一脸懵。
他原名刘大头，因为主管军营伙房，不少人便叫他“刘伙头儿”。他就一芝麻绿豆的小小伙房队正，手里几十号人天天管着做饭的事。平时像这种全军誓师的大场面都没经历过几次了，更别提被指名道姓地点出来了。
“刘队正！出列！”
“是！”懵归懵，关键时刻掉可不能掉链子。不然很有可能“掉链子”就变成“掉脑袋”了。
“现在你当着全营上下的面，将我当日下令于你的，关于这几日伙食的事直接说一遍！”赫连翀道。
“哦……是！”刘大头咽了口唾沫，抿抿嘴，缓释一下内心的紧张才道：“当日石……咳，石都尉……”
“大点声！”赫连翀喝道。
“当时石都尉阵亡，第二日赫连副尉便下令，全营上下即日起饭食一切从简，以表哀吊！”刘大头被赫连翀一吓，嘴皮反倒利索多了。
“粮食分量可有苛减？”
“没有……绝对没有！”刘大头就像是自己表决心似的，天娘咧，战事期间，克扣军粮？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削的……
“如何证明？”赫连翀继续问。
“往日我军将士每人每天为一斤飧饭，一斤麋饼，偶再配些杂饼菜汤。我们飧饭会按量领取分发，麋饼则是熬煮成汤后再供将士们食用；得令饭食从简之后，我们不再熬汤，只供给热水，将士们的口粮还是按原来的量直接发放，大家可以自行泡食。”刘大头解释道。
“如此安排，刘队正可觉有异？”赫连翀问刘大头。
“没有！”他就一厨子，经手的米粮都是那么多，能有什么异议？
“如此安排，大家可觉有异？”赫连翀转向场中众人。
“没有！”粮食到手的量又没减少，只是换了种吃法，何况还是为主将表示哀吊，作为下属怎敢有异议？
赫连翀看向石纵：“石校尉，如此，可觉有异？”
“……没有……”石纵平日里跟惯了石鹏翼，除去军中下发的口粮，他还会自备一些精粮，除非紧缺，他也不太瞧得上下发的粮食，有时甚至直接打包喂了马。他本不通晓庖厨之事，而近来饭食与往常有异，他便觉得其中必有人捣鬼，首要怀疑对象就是赫连翀，谁曾想反倒是自己闹了个没脸。
可他又岂是善罢甘休之人。军粮确实没问题，但吃饱了不杀敌才是最大的问题。
“既然军粮没问题，那为何赫连副尉多日来按兵不动？当日是你说要带领我们杀回敌寨为石都尉报仇雪耻的，还是说你只想以此为借口谋夺掌兵之职，而实际上并无对敌之能吗？你如此行事，可对得起石都尉在天之灵？”石纵虽然仍是质问，但经刚才一事后，嚣张气焰已然矮了一头，对赫连翀的称呼也从直呼其名变成了称一声“赫连副尉”。
“首战之后，掌兵之事经营中诸位将领多次商议，一直悬而未决。便是觉得我职级虽高却资历尚浅，战绩寻常……赫连也自认难当掌兵大任，连日来，营中诸事皆由我与谭副尉共同商议决定。故，石校尉又岂可几次三番污蔑我图谋掌兵之权？”赫连翀语气平淡，表情也不见半分含冤负屈之意，但听在众人心里总带了点儿他们在“欺负小孩儿”的委屈之感。
眼前之人，年不及弱冠，眉眼俊朗，身负铠甲，端方笔直，立在那儿就像一杆寒光乍现的火箭银枪。放到任一仕者族中，那也是年青一代翘楚般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