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到这场景惊觉不妙,他快步冲上前去趴着台阶往楼下看去。
空地上一堆穿着校服的学生围在还未完全充满气的气垫捂着嘴惊呼,一些人被吓得抱着同伴当场晕倒。
一直盯着气垫的那个老师同样也被吓到屁滚尿流,他瘫坐在地上颤抖地指着充气缓慢鼓起的气垫,哆嗦着说:“快……快叫救护车!”
气垫里仍有源源不断的空气注入,中部微微凹陷,郑知了以一个面着地的姿势躺在上面。索性气垫气体充足,郑知了只因为头朝地的方式伤到了额头其他没有明显的损伤。
肉眼粗看是这样,但仔细观察还是有些危急。
郑知了躺在气垫上气息微弱,医护人员将郑知了安稳转身时如果不是看到他还有对光反射的瞳孔,他们差点以为这个孩子已经被摔死了。
郑知了正躺在已经被泄气了的气垫上,气垫下是冰凉生硬的地砖。郑知了意识微弱地扒开眼皮,眼前人影绰绰,郑知了想伸手去够却动弹不得。
他浑身痛得要命,他也快呼吸不上来,好像下一秒他就要痛死在这里——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活下去。
那个时候是他没有陪着温宴害得温宴被杜壮海威胁最后被他闭上绝路,如果不是杜壮海,或许他和温宴能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郑知了软了十几年的性子在好友去世后硬了那一下。
温宴死后,郑知了的心里慢慢爬上一个念头:“要不然我也去陪他好了。”
愧疚感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心头,懊悔险些杀了软弱不堪的郑知了。
医护人员很快感受到郑知了的反应,喜出望外,他们撑开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气垫上抬下来转移到担架车上。
粘稠的鲜血糊住他的双眼和嘴唇,头磕碰到担架床时郑知了觉得头疼欲裂。他想要呼救,却在开口的那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一瞬间休克。
等他苏醒时,身边早就已经被围上警察——杜壮海和其他老师叫来的。
自从温宴死亡之后,杜壮海整天担惊受怕在协助警察办理案件之后没几天就以自己阑尾炎要做手术向校长请了一个月的假。
临走前,他还不忘借用职权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将温宴的书一并带走销毁生怕自己之前逼着温宴在他们教室做事时遗留下来了什么精子唾液之类的痕迹在上面。
他在家里调整好心态刚回到学校前一个星期他以为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学校里安然无恙、无事发生。
可没想,好戏还在后头。
郑知了选择洒信纸的这一天是老师前一天说第二天市教育局领导会来他们这个小镇视察教育工作是否落实。
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注意言行打好精神穿好校服,不要在一些细节上出现差错。
就连学校里百年不用的喷泉也都为了领导们开了一次闸。
郑知了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嘴角慢慢勾起,笔尖划过手心,一个计谋涌上心头。
郑知了扔向天空的几千张从温宴笔记本里打印下来的信纸零零散散地飘到了来视察的领导的手里。领导还在询问这是谁扔出来的纸,教学楼那边的躁动又引得他们又一次疑惑。
顺着声潮走,郑知了从天而降当着他们的面从楼上一跃而下,他们亲眼看着郑知了砸向尚未完全充盈的气垫,脸直接砸到地上血肉模糊。
饶是活了快半百的领导也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到了。陪在校领导旁边的杜壮海更是被吓了一跳。
他尚且不知领导手里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像垃圾一样的信纸里写满了温宴生前对他的控诉。单是这两个月他亲眼见证郑知了和温宴相继跳楼,他感觉他可以一眼望到自己职业生涯的头。
杜壮海那边从学生和同时嘴里听到了关于自己的流言碎语,他以为这些话只不过是空穴来风便没有多加理会。
直到郑知了跟着温宴从一模一样的地方坠落,跳楼前还不忘把温宴写的有关他的日记打印传到每个人手里——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杜壮海为了盖住郑知了的焰火,他在得知郑知了醒了之后赶忙叫了警察和自己的律师到郑知了的病房里。
律师和警察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对着刚醒不久的郑知了说着法律法规。郑知了的父母在外地,常年在外,他身边的陪护是爷爷,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听到他们张口闭口几年徒刑,几年无期的差点吓破了胆。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病床上的栏杆,等律师和警察走后,他才哆哆嗦嗦地朝着躺在床上沉思的郑知了说:“娃儿,咋办,你怎么摔个跤就要把自己弄进派出所了。”
老人家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当时郑知了跳楼被紧急送进医院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故发生,院方谎称郑知了是从楼梯上摔下来引发身上多处骨折。
老人家当时光是听到郑知了摔了一跤没了半条命差点自己也要住院了。
郑知了面无表情地用还健好的手抚摸上自己被绷带五花大绑的脸,他的四肢除了左手其他都呈现不同程度的骨折。
他的脸也差点毁了。
郑知了扯动自己的嘴角,撕破脸皮的痛钻心出来。他盯着病房门口有气无力地对爷爷说:
“爷爷,我想退学。”
那是郑知了在软弱无力的17岁做出的最勇敢一件事,但这件勇敢的事情只出现在他一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