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中比了个“ye”,OK,老何搞定了,辞职也就搞定了。
我要辞职的消息,到底提前被崔繁生这个大嘴巴泄露了出去,前后半个月总算把所有手续和流程走完,第二天我便不用来了。
临别前,相熟的由崔繁生牵头统计,说一定要办个饯别宴。虽然有些人当班来不了,但还是坐满了三桌。
老何笑呵呵地在众人面前接过我和十七的敬酒。“行行行,今天先敬一个!改天你俩办酒了,一定要让我做主桌啊!”
十七大笑道:“您是非非的老师,那请了您必须是坐主桌啊!”
何雅姐和师兄一家也来了。
何雅姐将抱在手里的女儿一把塞到师兄怀里,笑着起身大大咧咧道:“那我也是该坐主桌吧?别忘了,当年可是我给你俩做的媒啊?”
崔繁生立马从旁边桌,满脸八卦地跑过来。“什么什么?你俩当年是何姐做的媒?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何雅姐一脸得意道:“当年罗翀来办入院,是我让无非照顾的他那房啊,我还不算他们媒人?”
我斜她一眼。“当年不是你们都不敢接他,才扔给我的?”
何雅姐理直气壮道:“那不是我扔给你的,你能接到和他的缘分?”
我没好气道:“你们真不愧是兄妹。”
“咳咳,什么啊?孽徒,哼哼!”老何不干了。
众人一阵说笑,我和十七沿着桌子不停招呼人,不知不觉走到最后的角落,看向端着酒杯起身的人,我恍然道:“你也来了。”
沈毅举起酒杯朝我伸了伸。“祝你回阳市也能前程似锦。”他微垂下头摇了摇,“我又说错了话。以你的能力,回去了肯定前程似锦吧。”
我举起酒杯迎上他的轻轻一碰,一声清脆响声。“加油,也祝你能幸福。”
他忽然抬起头看我。“你回阳市后,我还能跟朋友一样联系你吗?”
感觉到身边猝然一阵比空调还凉飕飕的寒意,差点儿把我冰冻住了,我“呵呵”一笑。“还是算了吧。我们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想必是没时间联系了。”
靠,我刚才为毛要心软跟他说那番话!就不该搭理这傻缺的!
我都没顾得上再看那货第二眼,拉起面上装逼含笑但是那醋意酸得快把我淹了的罗某人赶紧离开。
走到人少点的另一个角落,我轻舒口气,对身边人道:“哎,你跟个傻子吃什么醋?以前谈起来,你不是都不把他放眼里嘛?”
罗十七朝远处瞥一眼,才似笑非笑看向我:“别人现在不是傻子了,开窍了。瞧瞧,都会装可怜了。”
我头都不偏一度,直直看着他道:“那也跟我没关系。”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你说唐妈要跟我们一起回阳市是真的吗?”
罗十七笑看我,倒也不再紧抓着不放了,顺着我话题道:“他说他对留在上海也没什么执念,只是想不到能去哪里。听说我和你要走,觉得阳市也挺不错,说我俩要买房子就把他买隔壁,连钱都打给我了。”
我都无语了。“这货果然是个抖m,指定是做老妈子做上瘾了。叫他唐妈还真叫对了。”
我和十七没想着立马搬家,只预计过两天先偷偷回阳市,把住处还有工作地点都落实,全部办完后,再回去,并通知家里人我们搬回来了。
总而言之就是打乔安心个措手不及。
然后,我和十七第三天早上坐上了回阳市的动车,在市内转了几圈后,敲定了个离我家不远也不近的小区,开车大概二十来分钟。
正好其中有栋楼,三梯四户,同层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室适合我和十七住,一套八十来平的两室可以给唐宝买下。
阳市作为一个刚挤进二线城市的还尚待开发的城市,房价对比上海简直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我俩痛快交了两套的房款,还联系了装修公司,尽快敲定了装修方案,剩下就是等着一个月后搬回来住了。
我和十七一时闲得无所事事——这些年,他早有意将上海公司的事情一点点交托给了罗虎,没什么大事的话,一时丢手十天半个月的,也没什么问题。
“要不去哪里旅个游?”我和十七在阳市街头走着,他提议道。
我突然想到。“要不,我带你回荆城看看吧?”
“你老家?好啊。”
于是,我和十七开着租来的车回了荆城,先去了老屋。
这些年,荆城也陆陆续续在拆迁重建,但是缓慢的脚步还没到老屋所在的街区。
我和十七站在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些低矮的院子外,我满心怀念地看着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老屋——这些年外公和舅舅时不时会回来维护老屋。
“那个老石臼不知道外公从哪里找回来的,以前他喜欢在里面养花。前些年搬去阳市时,他还念叨着想带上,但是又大又重,实在不好搬才放弃了……”
“那是厨房的小窗户,我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我外婆会一边做饭一边从窗子里看我,提醒我小心……”
“喏,二楼那扇窗看到没有,那是我跟我妈的房间,右边窗户是我外公外婆的。以前我妈在上海上班还没回时,我外婆怕我害怕,经常陪我睡……”
“三楼是乔鹏程和舅舅、舅妈的。我舅妈这人啊,我开始其实挺不喜欢她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她对我也挺好的。只是我外婆说她家里兄弟姐妹多,所以从小斤斤计较习惯了,其实人挺不坏,要不也不会眼瘸死心塌地看上我舅舅……”
……
离开老屋后,我和十七又驾车去了祖坟所在的花溪村。
说来,这些年因为工作忙,我回阳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回花溪村祭祖了。
这一算……我竟然有近八个年头没来了。
到达祖坟在的山之前,我和十七在镇上买了些香火蜡烛和纸钱。
山路依旧是十年前见过的原始模样,是条纯由人走、由车开出来的土路,车开在上面,高高低低、摇摇晃晃。
一切似乎都没变:依旧是几座不过二三十米高的小山包,九月的好天气下,青葱的树木和娇艳的花草展示着这里的活力,而刚经过的彻底被荒废的房子,则见证着这里人烟散去的荒凉。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乔家的祖坟,下车又走了一阵,终于辨认出一座较其他墓碑新一点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其上右半边鲜艳闪亮的金漆写着几个大字:显妣陈氏红英之墓。
这十几年来,全家人每年都会在外婆的忌日和清明来扫墓两次,所以坟前荒草长了大概尺来高,但是并没有多到能把墓碑覆盖。
我和十七一起蹲下在墓前,一边拔草,一边絮絮叨叨。
“外婆,这是十七,虽然是个男的,但是也算是您外孙媳妇吧,你将就看看,别嫌弃。”
“什么叫别嫌弃?我罗十七是很拿不出手吗?”十七闻言不干了,拔起一丛草扔向我。
我也拔起一丛草扔向他,笑道:“你比我老了十岁,在我外婆看来就是拐骗她外孙的老家伙,你说外婆嫌弃不嫌弃。”
罗十七面上一噎,转头朝墓碑道:“外婆,你别听你外孙瞎说啊。我虽然比他大了十岁吧,但可是个身心干净的好青年啊!您放心,绝对配得上您宝贝外孙!而且,我都把他当宝疼,连床上都不让他辛苦卖力,您说说还能找到第二个人这样对您外孙子好?”
我被气笑了,一巴掌拍向他手臂。“你在外婆面前瞎说个什么!”
罗十七理直气壮朝我笑道:“我哪句瞎说了?外婆在天上都看得到,你以为你能骗过她老人家?”
我一时也被说笑了,朝他低嗤道:“闭嘴!”
又扭头看向外婆的墓碑,沉默的墓碑在阳光下泛着光华,我看着墓碑上贴着的照片——年轻时的外婆带着一贯爽朗的笑容,朝我笑得无比开心。
“外婆,就是这个家伙了,我想带来给您看看。您当年临别前的话,我也牢牢记得。您让我不要恨,上一辈人的事是上一辈人的事,开开心心的,别委屈了自己。”顿了顿,我继续道,“也许,那时的您已经预料到往后会发生什么吧。”
“我去过孟家,接触了那些人。虽然有些人真真假假,但是我还是有个真心对我好的哥哥。这十几年,我在上海,他一直惦记着我照顾着我……”
“我也遇到了十七。虽然让妈妈失望了,这点我和孟霖文一样,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和他在一起,我就开心,所以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就算……就算妈妈很难接受……”
“外婆,我会继续开开心心生活下去的,你放心吧。”
外婆,我是您的外孙乔无非,不是上辈子众叛亲离的唐清明。
这辈子,我会抓住手中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