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粹景宫
迎春见到了惯常豫帆晨起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过来看豫帆的情况。豫帆睡的极其不安稳,满头冷汗,嘴里还在呓语着什么:“云儿……不要……”迎春试探着拍了拍豫帆的手臂,一点没有从梦魇中抽身的迹象。迎春下意识觉得心慌,赶紧招呼人去偏殿将豫梵找来。
“皇上何时走的?”豫梵今日困倦的很,睡的很沉,连玉凝上朝的动静都没听见。“和往常一般的时辰。”迎春说话的语速很急。“差人传太医,我先来试试。”豫梵脑海中闪过一丝费解,往常的时辰她多半是能听见一些动静的,今日睡的这样沉么?豫梵来不及多想,接过一旁侍女递上的汗巾就坐下了,用了些力道推搡她也不见醒。
周围已经很多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应对这个情况。“都出去,迎春你去迎太医。”豫梵只觉得烦躁,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迎春应了一声,忙把人都打发走。豫梵伸手用汗巾擦拭豫帆额上的冷汗,无声的叹息:这是怎样的梦魇,能让长姐陷入的这样深醒不过来。豫梵垂着头去思考这件事解决的可能,不过刚刚挪开眼神。
“云儿!!!”豫帆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过后盯着帐顶看了半晌,才彻底回过神。“长姐。”豫梵声音很轻,几乎是怕惊动了她。豫帆看向她的时候,豫梵已经端起了茶盏,她单手将人扶起来:“喝点温水。”豫帆很安静很顺从的喝完了大半杯,捧着热腾腾的茶盏好似恢复了点精神气。
“早上可把迎春吓坏了,叫不醒你。”豫梵的声音还是很轻很缓,她其实一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也是一样。“太真了……真的让人害怕。”豫帆轻叹,随即便收拾好了情绪,“叫人进来吧,给本宫梳妆。”“太医还见么?”豫梵扶着豫帆起身,一旁其实就有准备好的铜盆,豫帆便动手洗漱,闻言只是摇头。豫梵明白她的意思,亲自出去叫了迎春进来。
见着太医,豫梵只是温婉的笑笑:“劳烦太医这么早跑一趟,迎春她们只是太担心我,借了娘娘的名头将太医请来。”太医忙道不敢,上前给豫梵请了平安脉:“平妃只是身上有些疲乏。宫中温泉,以清眠阁为上,平妃得空可以去泡一泡。”“此言有理,梵儿你也是……”豫帆梳妆齐整出来正听见,下意识便嗔了一句。倒把太医吓了一跳,赶忙转了方向磕头问安。
“无妨,去写个安神的方子给梵儿备着吧。”豫帆轻飘飘的摆摆手,四两拨千斤的完成叫太医来的终极目的。太医哪敢多说什么,连声称是退下去写方子。豫梵没说话,用眼神示意豫帆:这真的可以吗?豫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时辰皇上应是下朝了,本宫去一趟乾龙宫。”
坐在凤辇上,豫帆微撑着额头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梦里,她眼睁睁看着若云面对她在笑,转而奔向辽阔的平原,她追不上,但还是铆足了劲一直追着。直到眼前风景一新,哪还有什么平原,她看的分明,那是悬崖!豫帆喊她,若云头也不回的向前冲去,即便是遇见悬崖也丝毫不曾有半分停留,就那样直挺挺的跌下悬崖。
豫帆吓的惊叫,然后便惊醒了。虽然豫梵温和的缓和着她的情绪,但她仍是怔怔的从这个梦魇中挣扎不出来。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豫帆越想越觉得真,只能是让玉凝去做决定,让她们通通都回来吧,只有亲眼见到若云,她才能真的安心。
乾龙宫-御书房
玉凝刚刚下朝更衣之后坐在书案,就听米英禀告:“皇上,皇后娘娘来了。”玉凝的那句“快请”还没出口,豫帆就已经急匆匆的进来,脸上是丝毫不曾掩饰的焦急之色。玉凝见状,叹了一口气先屏退众人。随即上前握住豫帆的手,带她进了一旁的暖阁稍坐。两人都坐定了,玉凝才开口:“怎么了?”
豫帆的一只手被握着,她微垂着头,蓦地用另一只手抓住玉凝:“皇上,让她们都回来吧。”玉凝意外的看着她,她们夫妻之间从来不聊其他兄弟姐妹之间的事,论政不够公允,论私不够纯粹。这是头一次,豫帆试图用帝后之间的关系来请求他。还没待玉凝问出口,就见豫帆等不及的继续说:“昨夜的梦魇极真,臣妾怕……那是预知。”
豫帆脸上的悲戚太深,导致玉凝动了动嘴唇也说不出那句:梦都是反的。豫帆眼中的恳求愈发的水盈盈,玉凝看的难受,但也只能说:“洛城如今……朕也插不了手。”玉凝早在玉清去洛城的那一刻就给了他最高的权力,一切皆由他做主。相信玉清拥有这样的能力,也相信玉清能够解决洛城的问题。
“我们……便什么都做不了吗?”豫帆的身子一软,手上也没了什么力气,“只能这样等着,看着?”“能做的,朕都做了。”玉凝何尝不是深夜梦回,心中的忧虑一丝一毫也不曾少,“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曾经想过抛下这一切亲自去瞧瞧,可是……”那总归是一时任性的肆意,终究如一夜的昙花,开过了也就败了。
御书房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声音:“臣弟愿做皇兄的眼睛。”玉凝和豫帆双双看去,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玉堂。玉堂对上二人的目光,率先跪地行礼:“臣弟未经通传擅闯御书房,请皇兄皇嫂恕罪。”玉凝摆摆手算是免了他,只顾着继续刚刚的话题:“小五这是要去洛城?”豫帆猛地一下站起来:“不行!”豫帆想过无数个人选,偏偏没有想过玉堂。这是她弟弟,她绝不允许他以身犯险!
“皇嫂,臣弟是最适合的人选。”玉堂依然跪着,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豫帆的眼睛,“若非当时张然的身体状态不允许,臣弟是不会回来的。现在越泽已经长大,臣弟应尽澈王爷的责任。” “朕赐你一块免死金牌,允见牌如见朕。”玉凝几乎是在玉堂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几步上前扶起玉堂,“如有必要,可将金牌赐予云氏掌权人。”
“皇兄圣明。”玉堂被玉凝紧紧的捏着手臂,他不得不顺着玉凝的力道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皆知这是最好的安抚云氏人的方法,只有体现出足够的重视,她们才会真正的安定。豫帆从玉凝这看到不少军报,字里行间虽是喜讯见得多,但这背后的辛苦她也想象得到。玉堂此去……豫帆细思极恐,看着玉堂接了金牌就要离开,恐慌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她几乎是不收控制的喊出来:“玉堂!”
玉堂听见豫帆唤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豫帆自从成婚后,就没再主动叫过他的名字,往往是随着玉凝叫他的序齿小五,偶尔是看似亲昵的堂儿,却不是她自小唤到大的玉堂!玉堂甚至还没有转过身来,豫帆急匆匆的脚步就已经到了他面前,是的,面前。玉堂避无可避,他只能看向她,无声的叹:长姐……
豫帆看在眼里,她却顾不上这许多:“真的要去吗,非去不可吗?”“非去不可。”玉堂只答。豫帆这时候才真正的感同身受了若云,原来玉清远行的时候她是这样的心情,这也是她义无反顾奔向他的根本原因。玉凝看着豫帆陷入情绪不可自拔,颤抖着拉住玉堂的衣襟,微微的步伐走进玉堂的怀中,下意识叹息着撇开眼神。那是她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连接,是他所不曾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