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素色的窗帘,将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跳跃的金粉。
裴既明那句带着沙哑倦意的问候,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余景珩刚刚苏醒、尚且混沌的心湖。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过于直接和温柔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胃……确实好多了。那磨人的绞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闷胀。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想要坐起来,拉开这过于亲近的距离。
然而,身体刚一动,就牵扯到了沉睡一夜后有些僵硬的肌肉,尤其是胃部那一片,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软,让他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动作顿住了。
裴既明一直注视着他,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站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小心,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和后背。
“……慢点。”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定,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来令人心安的力量。余景珩的身体在他碰触的瞬间本能地僵硬了一瞬,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但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晚那样激烈地挣扎或说出拒绝的话。
他抿紧了唇,借着裴既明的力道,沉默地、有些笨拙地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整个过程,他都低垂着眼,不敢去看裴既明的眼睛,仿佛那晨光里的注视比昨晚的黑暗更让他无所适从。
裴既明看着他这副别扭又顺从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守夜而生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饱胀的情绪。他的猫,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他的靠近了。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探向床头柜,拿起了那个水杯和药瓶——里面是昨晚他倒好、现在已经凉透了的水,和剩下的药片。
“先把药吃了。”裴既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哄劝的意味,“凉了,我去给你换杯温的。”
说着,他就要转身去厨房。
“……不用。”余景珩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急促。他伸出手,有些匆忙地从裴既明手中拿过了那杯凉水和药片,看也没看,就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心虚般的狼狈。
他不想再麻烦他。
不想再承受更多这种……让他心脏酸涩发胀的、小心翼翼的照顾。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但比起胃里可能的不适,他更害怕的是心底那片冰层加速融化的速度。
裴既明看着他几乎是“抢”过水杯吃药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泛着一点不正常红晕的耳尖,和那因为吞咽而轻轻滚动的喉结,心里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搔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的猫,在害羞。
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裴既明没有戳破他。他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做了一件让余景珩浑身彻底僵住的事情。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余景珩唇角因为喝水匆忙而沾染上的一点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