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骂得脸红脖子粗,犹不过瘾,竟然大打出手,用尖利的指甲互相去抓对方的脸和头发。
看到二人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现出道道血痕,赵祯再也顾不上其他,冲过去便要阻止二人。
尚碧月刚被揪下来一把头发,怒火正盛,感觉到面前有人,狠狠地一把推过去。
赵祯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向余春媛,又被视线模糊的余春媛下意识伸手反推到一旁。
王守规眼见着官家的身体重重倒向桌子,却又来不及拉住他,连忙快步移到赵祯背后,作为肉垫缓了这波冲撞。
桌面上的茶壶茶盏碎了一地,众人这才看清倒地的人,面色瞬间变得惊恐,呼啦啦跪了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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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傿从瑶华宫回来,刚过迎阳门,便见王守规在此候着,说是官家传召,且只见圣人一人。
细问之下,王守规欲言又止,却又有点忍俊不禁的笑意,期期艾艾下只说了一句:“余美人与尚美人起了争执,官家去劝解,被当众推倒了。”
曹傿心下了然,整肃衣冠,来到福宁殿。
赵祯脸上怒容还未散去,殿内侍者小心翼翼地服侍,不敢多说一句话。
“皇后可曾听说了?”
见赵祯问得这么直白,曹傿有些啼笑皆非,故意作出一副茫然样子:“听说什么?”
赵祯一窒,眸中生出几分委屈意味。他挥手让一众内侍下去,气鼓鼓道:“揽月阁之事,皇后当真不知?”
曹傿知道装作完全不知也太假了,当下实话实说:“回来时问了一下王守规,他只说两位美人不知何故起了争执,误伤了官家。臣妾不在现场,实在不知前因后果,不知官家有何明示?”
赵祯委屈不已,恨恨地转过头去,停顿片刻,才又开口:“依宫规,后宫嫔御争宠相詈(lì,意为责骂、斥骂),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曹傿垂眸,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宫规她烂熟于心,嫔御斗殴,轻则罚俸禁足,重则贬降位份,若论“惊扰圣驾”这一条,甚至可以打入冷宫乃至赐死。
但她更清楚,官家此刻正在气头上,若她顺着他话头从重处置,明日他气消了,想起两位美人的好处,反倒要怪她这个皇后心狠。
“宫规虽有明载,但事有轻重,人有亲疏。”曹傿不急不缓道,“臣妾不在场,不知伤情如何,可否容臣妾先看看官家的伤处?”
赵祯别过脸,耳根微红:“不碍事,就是被推了一下,后腰磕在桌角,现在还疼着。”
“没有受伤便好。”曹傿轻轻叹了口气,“官家是想听臣妾说按律严惩,还是想听臣妾说句体己话?”
赵祯转过头,表情有些惊讶:“皇后何出此言?”
曹傿倒了一杯茶,双手奉给赵祯,淡淡道:“官家若今日重罚了她们,明日朝堂上便会有人上书言‘后宫不宁,有损圣德’;后日太后再过问几句,官家心里反倒要愧疚,觉得是自己没处理好,连累了她们。到那时,臣妾这个‘奉命行事’的皇后,便是两头不是人。”
赵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个皇后真是太聪明、太会明哲保身了。
可那股愤懑感一直充斥于胸臆,让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此宽恕她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娘子们,这些年来仗着他的宽容仁慈,各种奢侈攀比,甚至勾连外臣结党营私,是时候整治一下了。
“无妨,”他摆摆手,“依宫规处置便是,这本就是皇后的分内事,朕不会怪罪于你。至于大臣弹劾,自有朕挡着,皇后又何须忧心。”
曹傿心中微微一凛,看来官家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臣妾遵命。”曹傿顿了顿,又道,“只是,官家需答应臣妾一件事。”
“何事?”
曹傿直视着他,目光坦然:“日后无论何时,官家若想起今日之事,觉得处置轻了或重了,都不可归咎于臣妾。”
赵祯怔住。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警惕:“皇后这是在防朕。”
“臣妾是在防人心。”曹傿垂首,“人心易变,今日之恨,明日之怜,臣妾不敢赌。”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祯望着眼前这个始终端庄得体、从不表露好恶的女子,忽然觉得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微微颔首:“朕答应你,永不过问。你安心处置便是。”
曹傿领旨,正要告退,赵祯又叫住她:“皇后,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她们了?”
曹傿回头,微微一笑:“官家仁厚,是她们的福分。”
又是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
赵祯忽然生出一丝好奇——这还真是一位特别的皇后。他还真想看看,她如何处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