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瑠疑惑:
“不是炊烟?那是什么?”
“……”绝尘没再过多解释什么,拉着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距离越近,慕云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担心什么:她方才被有村庄的惊喜冲昏了头脑,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与其说是炊烟,说是狼烟也不为过,哪个正常人家做饭跟点着烽火台一般;随之闯入感官的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哪怕无法确定这味道的由来,然而再迟钝的人也会觉得十分不妙。
绝尘不多时就猜到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之后的惨状再次与她的记忆重合起来,令她不愿多看。
滔天的洪水击垮不只有堤坝和房屋,还有人心中的道德和底线。
但是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在踏上那片被蹂躏过后的土地上后,她默默改变了心中的想法——那群人的道德和底线或许从未存在过,又何来击溃一说。
她们预料地没错,这里倒确实有一个村子,这也不完全对,更确切点是:这里有过一个村子。
此刻村子业已被大火吞噬,她们先前看到的狼烟正是来自于此。
绝尘看得出在大火烧起来之前,这里显然遭受过一场屠杀,火场中充斥着人体组织被烧焦后的味道。
她有些后悔让慕云瑠和她一同靠近了,她应该让她在稍远的地方等候。
果然,她一转头就在身边看到了因眼前景象而面色惨白的慕云瑠,她于心不忍,正想要劝她离得稍微远些,谁料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恶心,对她说道:
“快!我们一起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她缓缓点头,二人踏入了快要熄灭的火场之中。
甫一走进去,她们的耳边就回荡起早已消失的惨叫声……
慕云瑠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她还没往里走上多久,就看到了被烧成黑炭的尸体和疑似肢体的碎块,其间的惨状让她只能和现代社会一些严重的知名火灾对应起来,她完全不敢细想这里的人先前遭受了什么,步子也莫名被绊住了,她的忍耐力终于突破了极限,直接站在原地呕吐起来。
绝尘无奈,亦不再继续走,站在原地轻拍她的后背。
慕云瑠虽然吐得七荤八素,可到底还是存有理智,轻轻地推开绝尘的手,示意她还是快去看看,能就一个是一个。
绝尘不再推脱,遵从了她的想法,一个人往视野中可见的,大火熄灭之处走去。
称得上熟悉的场景勾起了她尘封多时的回忆,自从跟从太子之后,她都不知多久没再想起这些来了。
当年,藏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的,尚且是孩童的她见过同样凄惨的土匪劫掠的画面:邻家平日里那么温柔的姚姐姐在被土匪掳出屋子时完全换了副她陌生的面孔,凶狠地咒骂那群人,直至被残忍杀害;尸体堆成了小山,幸存的亲人只能试图通过衣物确认身份,没有被认出的大部分只能被安葬在一起;她还亲眼看到邻家的阿婆面无表情地从化成废墟的房子里一捧又一捧地将家人的骨灰收敛起来……
她没想到,同样的画面竟然在此时此地重新出现在眼前,心中蔓延的除了无力还是无力……她当初选择脚下的这条路,就是希望这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也不会再有和她一样的孩子出现,她终究是太过理想和天真了,不能从根本上破除这个绝望的循环,眼前之事无法根除。
她并未在原地驻足多久,摒弃心中的无力感,她多么希望村中还有与从前的她一般的孩童存活。
她就这么竭力寻找着,不知过了多久,慕云瑠重新回到了她身边,她们一同搜寻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希望。
暮色西沉,阳光和希望相伴消逝,黑夜再次降临——村中竟无一人生还。
她们离开之前,慕云瑠折了几支野花放在废墟前,用现代这种略显无病呻吟的仪式来进行哀悼。
她跟在绝尘身后远去时,先前那不知何所从来的隔阂,不知不觉中已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