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不要紧,本月二十之后,她便能彻底离开红翠楼。”
“多谢姑娘,在下定不会言而无信,到时,姑娘随便问什么,只要是在下知道的,在下绝不隐瞒。”
“是吗?”祁羽转头看向他,“赵泽知道你两头下注吗?”
“……”
“倒是符合你一贯作风,”祁羽放下手中的碗,言语刻薄:“当年周氏皇族危在旦夕,你作为周氏暗卫,眼见周氏大厦将倾,周氏一脉即将被当今萧式屠戮殆尽之际,你却转头就另投他主——这便算了,但还有那些与你一同训练、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仁呢,你也不管了!你就这样弃所有人于不顾!你害的他们的计划胎死腹中,害的他们因为你——被萧式派出的杀手逼至穷途末巷!我理应猜到你此人,背信弃义,小人行径,从来如此。”
祁羽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凌厉寒凉,挑衅地看着木青。
他却突然笑了。
笑得越发肆意,越发狂放,那笑声仿佛是从胸腔里抠出来的,他满脸涨红,尽是讽刺之意,额上的那道疤愈加狰狞可怖:
“‘背信弃义’?真真可笑,怎么?!按照祁女侠的意思,难道还要我为他周氏皇族卖命吗。老话尚且说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是我们这种人,在那些皇室贵族眼中,不过只是条看门狗罢了,他们以毒药控制我们,如此阴毒行径,又怎配我为他们卖命。我没有落井下石,向萧元启那老儿卖了周氏孤儿寡母的下落以求富贵前程,已是算我仁至义尽了!”
“哦,你终于承认了。”祁羽笑了,梨涡隐现,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曾是周氏暗卫营的人。”
待木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为时已晚。
不过到这地步,苟延残喘到今日,他也无需再挽回或是挣扎着什么,这辈子受人胁迫,为人卖命,活得一团糟,他早已认命。
适才的肆意狂放已然消失殆尽,他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恢复了往日平静,不,是木然,混杂着颓丧,闭口不言,眼睛耷拉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背信弃义”四字,便是这二十多年来,插在他心口的一根刺,既已选择投靠赵家,他便当视之不见。
奈何,奈何!
“你的解药,我自会取来,”祁羽将空了的碗重新收进食盒,“当年若还有随你一同投靠赵家的同仁,你若信得过我,可以拟一份名单,在文渊微将孤莲子之毒的解药制出来之前,我保你们所有人不死。”
“为何?”
“赵家倾覆,已近在眼前,你既然如此识时务,当知该如何做。”
“为何?”
祁羽拎着食盒,已走至门边,她听得身后追问,没有转身,只说道:
“待本月二十,潘桃花脱籍之日,你自会知晓。希望这回,你能言而有信。”
“那你呢,你又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前朝之事?”
祁羽没有回答他,径直开门离去。
院中空落落的,只剩下方小刀一人,站在木青房前的廊下。
他担忧地看向师父,显然,刚刚房间里的争锋相对全都被小刀听了进去。不等祁羽问出,小刀便主动开口道:
“他们去街市上买鱼了,我说……我想吃清蒸淮白鱼。”
祁羽点了点头,往远中秋千的方向而去。
小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又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食盒,拎在自己手中。
“师父从何时笃定他之前的身份。”
“从他之前打伤你的‘堕黄泉’?”祁羽两眼放空显然心思不在这上边,“从昨日文渊微给他诊脉之后,描述的那奇毒‘孤莲子’。”
木青刚刚在屋内被她刺激之后,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段话,她竟然觉得没啥不对。
若易地而处,换做是她,她大概也会撂挑子不干。
可奈何?奈何?!
奈何她是局中人。
她的娘亲,连同当年留下来的一众暗卫,因他们的临阵出走而更加危险。或许不是他们,娘亲也不会阴差阳错躲入了屏山,闯进了烟霞村,以致生出后面让烟霞村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的异兽之乱。
或许她也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祁羽顾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