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杨朝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将一切事情告知俩学生父母,对杨朝来说大大小小的事情几十年了,谁还没处理过什么?不过这偷内衣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江乙熙这孩子家里什么情况,杨朝心知肚明,寝室又没监控,谁都不能证明这件事是真还是假,杨朝叹了口气,想起俩孩子的面容,大概只有这俩孩子一清二楚。
次日就是元旦晚会,学校也会请些家长来观看,余季父母是市里做生意的,前不久还给学校捐了款,既然这样,杨朝想,就把二人的父母请来学校,晚会过后仔细交谈,也好陪孩子一起回家。
——
寝室楼内乱作一团,天黑压压的,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得人心紧紧的,又慌乱乱的。
在她进入寝室的前一秒,里面还是闹哄哄一片,只一瞬间便安静下来,室友看到她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余季用洗面奶搓出泡沫,边洗脸边说:“哎呀,室长你这样站在阳台看大家的衣服,我还以为你喜欢呢,要偷大家衣服呀?”
室长用屁|股撞了下余季,说:“去你的,我有那么变态吗?”
余季笑着看室长,眼神移过来上下打量了下江乙熙,江乙熙被盯着不自在,往旁边移了两步,利用上铺悬挂的长款羽绒服挡住了她的视线。
“诶?老师怎么说的?”有室友问。
“就那样呗,说等家长来,真是不知道某些人是有娘生没娘养吗?来学校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余季冲了把脸,回到桌子旁边涂爽肤水,阴阳怪气说,“也难怪……偷别人贴身衣物,还在寝室碍眼!”
江乙熙被这样说心里特别不舒服,一直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像个小马达,呼吸如此沉重。
很多时候,她像豌豆公主,对丝丝线线东西极其敏感,想的也多,可她却不会为自己做出什么实质上的举动。
她甚至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收拾衣服的时候收错了,或者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偷”的?
她不知道。
于是她只好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但越克制越难忍,她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像海一样涌出来,海水流的到处都是,她的整个人是飘在海上的尸体,发生巨人观,不一会儿就会像气球一样爆炸。
以免再让自己听见那些话,江乙熙快速洗漱,早早的上|床闭了眼。
但要睡着哪有这么容易,她的心思和精力已经被他们影响颇深,闭上眼都是他们的话语。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在这样的巨大精神压力下,她失眠了。
待室友睡熟之后,她跑到教室整整坐了一宿。
今天是2012年12月31日,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世界末日了,世界真的会毁灭吗?这谁又说得准呢?雪真大啊,好大好大,世界面前,她也只是蝼蚁。窗外飘进来一片霜花,外面白茫茫,迷住江乙熙的眼。
教室里没人,就在前几天,杨朝说,明信片活动就要结束了,下学期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开启。她想,就让我再写最后一张明信片吧,让我以江乙熙这个名字真正的和你对话吧。
不,我不想写明信片,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告诉你,这一次,请允许我用纸张告诉你,请允许我用你真正的名字来称呼你:程今郁。
她拿出作业纸和一只铅笔,下笔很轻,字迹很淡,淡的几乎要看不见:
“一连串的流水账,就当是信吧,希望你能看完,仅仅只是希望,我知道如果我给你你一定会看完的,不过,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封信给你呢?
久不通函,你最近好吗?我由衷希望你一切都好。
最近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前不久听同学说,你去上海参加了理科竞赛,获得了第一名,真是恭喜,你以后一定会拥有一个灿烂宽广的未来。如果能留在北京上海这种城市那是极好的,如果这也是你想要的,你一定能够成功。
说到上海,我跟你说起过,我很想去上海。这样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课本上读物上写到的那样繁华,一定是的。
上高中之前我没来过城市,前十五年都是在乡村度过的,那里的春天,草青青的,我放羊去吃草的时候它们最爱吃这种嫩嫩的。我看过城南旧事,英子学骆驼咀嚼,不知道你有没有奇怪过,觉得呆呆的,小时候我看完,我家没有骆驼,我便学着羊儿咀嚼。
我没什么朋友,小时候的乐趣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我想这也是我生命记忆里的一部分,我还是想要记住。你见过一种植物吗,倒灯笼形状的花,我不知道那种植物的学名,我家乡一般就称之为灯笼花。
只要上学放学的路上看见了,我都会去摘几朵,你一定猜不到我要干什么。把花蕊花瓣摘去,只留花萼,那小小的,霉绿色的花萼里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
是一点点甜甜的清水。如果你没见过这种花,有机会你去我家乡那边,一定能遇到。
那里的夏天有金黄的温暖的麦子,小的时候我会摘一株拿在手上,化身仙女教母,那一根麦穗也就是我的魔法棒。
夏天小溪缓缓流淌,泥土湿湿的,连石头都是温热的,在这种地方最常见的是还没手掌大小的螃蟹,有些甚至只有拇指大小。我读张爱玲的文章,那里面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天是森冷的蟹壳青’,所以每次无聊的时候,我去抓螃蟹总会想到这句话。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我总是会想,好像这天从我小时候一直到现在一直都是森冷的,青的,淡淡的,就算是晴天,我还是会这样觉得。就像...像一个没有出口的罩子。
还没告诉你,我喜欢夏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在某个夏天,我遇见一个人。
秋天红澄澄的柿子挂在树梢,鸦雀飞过,啄食几口熟透的柿子,扬长而去,最终那些柿子再也支撑不住掉落在地,虽是腐烂了,但也滋养了土地。
树梢很快只剩下伶仃几个,它们会觉得这深秋大地上寂寥悲凉吗?或者当他们只有一个的时候会觉得孤独吗?再孤独也有树陪伴着吧。
真抱歉,不知道怎么就写到这些了,那你呢?你会时常感觉的孤独吗?如果是我,我知道,但每个人的心和心都不可能严丝合缝的靠近吧?如果这样,我的想法应该是正常的,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是一只鸟就好了,不用做传说中的那种,就是最普通的最寻常的,如果我是,那么我可以在任何一颗大树上栖息。如果我是,困了就睡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