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乙熙想起一句话，那是她初中时无意间看见过的一本书，名叫《洛丽塔》。

那上面写道“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藏的，咳嗽贫穷和爱，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她祈求那卑微可怜的爱，尽管少之又少，但那不是没有。父母也许不是偏心，只是家里实在贫困所以要拿她的头发去卖钱。

爱，什么是爱，她又想。

江乙熙对上他的眼睛愣了片刻，她要怎么回答，她脑海中闪过好几个蹩脚的借口，垂下眼帘，也只淡淡说了一句：“嗨，班长，真巧啊。”

连视线都没落到他身上。

程今郁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手足无措，慌忙在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走近了些递给她：“我以为你要说被风迷了眼睛呢。”

他皱着眉，把脸凑近了些，“真哭啦？”

江乙熙心脏漏跳一拍，瞳孔微微放大，僵硬躲过他的眼睛，往旁边移了一点位置，她笑，“没，只是打了个哈欠而已。欸？班长你在这是要做什么吗？”

她努力转移话题，向他胡乱扯了个问题，谁知他根本不理她问出的话。

清风吹起少年干净的衣角，他顺势自然坐在她旁边，“哦，这个借口其他人也蛮常用的。”他勾起唇，语调上扬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啊，我没找借口。”江乙熙的说法显得有些苍白，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行，就当是打了个哈欠。”程今郁回了一句，“你这头发新剪的？挺好看的。”

“跟我大差不差，一样帅。”程今郁摸摸下巴，一副欠揍故作幽默的样子，他伸出一个手指摇了摇，“当然了，你还是差点，比不上我。”

跟他说话，江乙熙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学着别人讨喜的样子，开玩笑说道，“班长，你就是那种‘小爷就最牛逼的，谁都比不上我’的样子。”

江乙熙摸了摸鼻子，害怕他会觉得自己是认真的，又缓缓补了句，“我这是开玩笑的。”

“对啊，谁都比不上我，那你见过比我牛逼的人吗？”程今郁挑眉，“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不用这么拘谨，大家都是同学。”

她淡淡“嗯”了一声，“你真厉害，无论是说话做事还是学习上，老师同学们都愿意信任你。”她只会干巴巴的夸赞，其他话一律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她和他能有什么其他话题。

“你光夸我哪行？也夸夸你自己。”

风还在吹，只是并未吹起她的长发，这一次是夏天快结束的讯息。落叶旋在地面上，始终不肯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会等到下一个夏天，在实中的一个又一个热烈的夏天。

月光洒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程今郁的头发，她好像个男孩。

“怎么了？觉得我头发好？你要摸摸也行。”程今郁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江乙熙心头一紧，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要摸。”

“不是要摸的话，你盯着我头发看？是喜欢？”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你的头发挺好看的。”江乙熙的头垂更低了，脸颊不自觉泛红，她努力隐藏却显得那么无力，她只穿了短袖脸都不知道往哪里埋。

“那你觉得我们头发像不像？”

是挺像的，这么短的头发，她很少在其他女生头上看见过，但她又觉得不像，他是男生，怎么会像？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像。”

“那不就得了，江乙熙同学，你觉得我们两个像，你又觉得我头发好看，那不就是你头发也好看？所以你刚才是在为你的头发哭？”程今郁看着她的神情，猜出了大概，伸手准备拍拍她的肩膀，但意识到是个女生也就缩了回来，“下次要是别人给你剪差了你不喜欢的，你就在心里给自己打把劲，直接告诉他‘你剪的头发真……！还钱’。”

“你真觉得不好看?还是说因为其他事情在哭?反正我觉得好看的，看上去干净利落的样子。”

江乙熙很想笑，眼睛也不自觉酸涩，她好想哭。一边压抑着自己想哭的心情，一边又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难看。

想哭不是因为头发了，是因为他，为什么每次他都能凑到她旁边对她说一大通叽里呱啦的东西，他每次都能完美的理解她的想法。像是有读心的法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