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敷衍，眉眼间能看出不太高兴的情绪，“你又不经常回来，你不是住在学校吗？多租一间屋子多要几百块钱！你来出钱吗？”

江乙熙了然，点点头“哦”了一声。

她问了父母，补助金资料的事，原来老师已经联系了他们，解释了补助金以及资料的所有事。

父母将资料给她说补助金下来之后，把钱交给他们，他们才来新阳也不容易，她要体谅他们，这些钱他们就给她留着，之后她要用的时候来找他们。

江乙熙将东西收拾好，又帮父母收拾了屋子，稍微坐了一会，父母没问她关于学校的事情，捣腾了一下冰箱，随便打了个汤炒了个叶子菜便开始吃晚饭。

江父夹了块蛋到江迪碗里，又看看江乙熙问道：“我看，你头发剪的了。”

江父咂咂嘴往嘴里刨了一大口饭，朝江母使了个眼色。

江乙熙的头发是几年前剪的，三四年就已经快到腰那块了。

江母敲敲筷子：“初三的时候就叫你剪了，你不信，你看看现在这么长洗得多麻烦。”

江乙熙回了句还好，结果江母继续说道，“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剪了。”

“我可以不剪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也害怕这句话说的不对惹怒了父母。

“都跟你说了，你这么长的头发洗起来麻烦，剪了多方便？”江母语气不耐烦，不愿意继续听下去。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连头发都做不了主。

弟弟江迪和父亲没跟过来，江母带着她穿过好几条小巷子才找到了剪头发的地方。

一个背着斜挎包的人，一根红色塑料凳，一把削刀。

天渐黑，昏黄路灯下，背着斜挎包的短头发阿姨，热情洋溢朝她们打招呼：“妹！来！剪头发。”

江母接话：“看我娃这头发多少钱？”

阿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思索出一个数字：“两百块钱不能再多了。”

“才两百啊？我们那边都是三四百哦，你看我娃头发这么长，哪里只值两百块钱？！”

阿姨抓着她的头发一顿挑刺，“这头发毛毛躁躁的，我跟你讲真的，两百块钱是最多的，我已经是给你最高的价钱了。”

母亲妥协了， “行吧行吧，两百块钱就两百块钱。”

江乙熙试探问道：“阿姨，不要给我剪太短吧，我还在上学。”

她只能这么说，企图让阿姨给她留下还能扎起来的长度。

“好好好，妹妹我知道，放心吧我手艺在这里呢。”

阿姨明明是笑着的，但江乙熙却觉得空淡。

听着头发削落的沙沙声，她再次鼓起勇气说道，“阿姨，别剪太短了。”

阿姨只是敷衍好好好的应了两声。

头发削落，她只觉得头上轻盈了许多，她像一根没有灵魂的大树，褪去枝叶树皮，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她连一只剥去羽毛的鸟都不是，她能联想到的只是过年时杀的鸡鸭拔毛时的场景。

小时候，她常有这样的经历，卖头发换钱，但无论说多少次，剪头发的阿姨都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头发也是贴着头皮在削。

每当她说不愿意时，父母都会说家里没什么钱，你要帮助家里，再说了只是头发而已。

小学时第二次剪头发，她不愿意，每次有人要来抓她头发时她都会跑，尽管很多次父母会扇她耳光或者对她拳打脚踢她还是会跑。

她很怕，但是她那时再也不想卖头发。

然后那次，父母就趁她晚上睡觉时胡乱用剪刀剪了她的头发，拿去换钱。

她没哭她的头发，只是楞楞看着。但在第二天，同学嘲笑她的头发是狗啃的时候她跑到厕所无声哭了出来。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她的头发不是她的头发。

初三她只能找借口逃避剪头发，她说等长长多一点卖的价格更高。

然而这一次，她无论怎么说也没用了。

头发也许会长起来，但有些东西注定会就会消亡下去，再也没了发芽的希望。

她也不会再希望。

没到十分钟，她的长发已经被阿姨握在手上，稍稍打理了一下，阿姨从兜里掏出两张红色钞票递到母亲手里，最后没有前后看了两眼钞票便揣兜里去了。

“早知道还是该初三就剪了，现在剪不也差不多的价钱？”江母语气不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江乙熙没注意母亲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她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是像江迪那样的寸头，她稍微比了下长度可能只有五六厘米的样子，好像跟程今郁头发差不多长，扎是扎不起来了。

“妈，你能给我买顶帽子吗？”江乙熙问，她手上没多少钱，她想着一顶帽子贵不到哪去，就想用刚才换来的钱买一顶。

“这么热的天，买什么帽子？！”江母厉声，“你不要一天就盯着这点钱，这点钱，我给你留着，等你以后有麻烦或者长大了这就是你的资本和嫁妆！”

江乙熙不再争辩什么，耳朵放空，她也不想听母亲的碎语。

黑天挂着点点繁星，像学校米粒般大小的飘香桂花。从巷子里绕出来，母亲嘟囔着家里差点东西还没买，让她自己回去。要是回学校就自己回去，要在家里待就打地铺。

江乙熙淡淡应了声好，便等着母亲走远。

她对这里不太熟悉，要回学校的话需要坐公交，但现在时间还早，放假同学都会出来玩，也不知道李樰和他会不会出来。

她还是决定要去买一顶帽子，要是这样回去，同学看见了一定会像小学那样嘲笑她。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逐渐湿润，她揉着眼眶，想坐在公交站旁冷静一会，行人不多，清冷的月光撒下来，一地银白，忽然面前一块地上移动过来一道影子。

察觉到别人注视的目光，江乙熙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

少年侧身而站，视线落到她的红眼圈上，路边黄桷树叶沙沙作响，半晌，他的声音混着晚风传来：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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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g&cheng星星纸条

–每次难堪时都会遇到你，我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