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身上有伤,再等两日。”
“再等两日,你又怎么确保,那波人的侵袭,又不会卷土重来?”
“即便卷土重来,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姚念舒不再与他争辩,阖眼欲睡。
“这家夫人贪生怕死,若真如她说的那般尽忠赤诚,又怎会逃得这么远,甚至在觉察到有人暗中观察他们时,假装痴傻试图让来人放弃。何况今日听你说自己有救时,那般欣喜,实是虚伪。这种人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父亲与胞妹的死,我早便叫人查过了,并非偶然。你猜,她老家旁的邻居为什么会在她父亲死后搬去江南?”
窗外有几分微弱的光亮,投过窗牖打在他身上,他眉眼如画,那墨色眸子深若寒潭,那张脸一面迎着光,一面拢在阴影里,眸子半阖,浑身上下竟透着几丝妖异。
“许是她同那邻居说,自己生病回了家,一直闭门不出,用了那李代桃僵之法。被派去追杀的人看了,也便误以为是她。”
“不错,你果真是一点就透。”
裴苏倦轻嗤,而后凉凉道,“那你还要将她带回京中,就不怕她不愿同你回去?”
夜风吹过,姚念舒喉间微痒,轻咳了一声。榻旁那人便坐了起来,移至榻上似是下意识想要轻拍她的背。
可真到了榻上,裴苏倦却只是从褥间掏出她的手,捉到时,只是一片冰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裴苏倦皱眉,又缓缓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是凉的刺人。
“你发烧了?”
姚念舒下意识拢紧了被褥,“无妨,只是伤口发炎,早些时候我已服过药了。”
看她这副硬撑的样子,刚要出口说她几句。姚念舒却先打断了他的思绪,“既然她想要活命,便只能随我回京。因为这偌大的裴雍,除了那人,怕少有人能医她了。”
感她身上愈来愈凉,裴苏倦将自己的被褥搬了上来,而后掀开褥子,紧紧地将她包在了怀里。
却只见怀中的人抬眼瞪了自己一眼,而后虚弱地开口,“下去。”
似是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可裴苏倦却只是抱得更紧了些,拨开了她额头上沾着冷汗的发丝,“别动,再动你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姚念舒也无力再挣扎,总归她要出些汗才能度过这发热。如今思绪也不再清明,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热源,姚念舒只觉得眼皮很沉,便靠着他的胸膛睡去了。
裴苏倦轻抚怀里人儿的发丝,黑暗中,他那双眸子愈发暗沉。她与太子的婚事,他裴苏倦搅定了。
宫中蛰伏那么多年,他又岂会不知,当年天师说的,他这位皇兄活不过二十余载的断言。宫里的那位,无非不就是想看他们兄弟相残。若深究起来,这几个儿子,不过是他皇权下的傀儡。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谁能站到最后,谁才是这皇权的继承者。
——
风起,屋内烛火摇曳,几株桂花插在瓷瓶里,却掩不住那屋内的血腥气。
烛火映在女子的脸上,只见她一身杏色衣裙,彼时手上正摩挲着昔日战场上惯用的那柄剑。
“来都来了,藏着掖着的又算什么东西。”
游缨连眼都没抬,而后将剑架推倒在地,只听哐当的一声,那柄剑掉落在地。
裴凛风看着那柄掉在地上的剑,那剑剑首雕着云纹,剑格处镶着红色宝石,剑珌青玉而制,上面镌着虎纹,入手冰凉,温润如脂。
只是被她推倒在地,如今已然碎裂。裴凛风也只是小心地将其拿起,而后扶起剑架,重新将剑置在上面。
而后朝她走近,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身子,又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轻轻抱住了她。
呼吸吐在她的耳侧,身后那人抱她抱得极紧,重重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无意识地蹭着她的颈侧。
感受他下巴的胡茬,似是许久未经打理,细小的有些扎人。这感觉太熟悉了,游缨一时未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想要挣脱他时,那人却先开了口。
“阿缨,我好想你。你不辞而别,我还以为你叫那胡人掳走,我把他们都打退了,可却未找到你。
后来,我便以为你是回了京城,便传信叫京城的人寻你,但你一直躲着我的人。我也只是想叫人确认你是否安好,可还无恙。”
待他说完,游缨缓了缓心神,慢慢扯开他的手,扭头朝他望去,“你又如何得知,我就是游将军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