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 他直起身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
李从宁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羽毛:“已经大好了,多谢殿下。”
“不疼便好!下个月底,要在西郊围场举行围猎,陛下已下了旨,让各王府眷一同前往观看,阿宁也该出去透透气。”
他收回手,将银勺搁回描金漆盒里,目光落在她耳尖那抹未褪的微红上。
一个月后。
西郊围场四周旌旗猎猎,禁军将士手持长戈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马蹄扬起的尘土与草木的清冽气息。
赵光义扶着她下车,指尖自然揽住她的腰,力道轻柔却带着稳妥。
她顺着赵光义的力道站稳,抬眼便见围场入口处,赵光美正牵着一匹白马,与身旁的赵德芳说笑。
赵光美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闲散,与一身玄色劲装、气场凌厉的赵光义截然不同。
“二哥!” 赵光美率先瞧见他们,笑着扬手招呼,赵德芳也跟着转过身,少年郎一身银灰劲装,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目光落在李从宁身上时,好奇地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难得三弟今日倒来得早。”
赵光美刚开口,却被远处传来的一阵马蹄声打断。
赵德昭一身银甲,骑着匹黑马疾驰而来。
他瞧见赵光义,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二叔、三叔。”
赵德昭依次颔首问好,目光扫过李从宁时,只是淡淡一瞥,便转向赵光义。
“此次能按时赶回来参加围猎,多亏了周海在袁州调度有方。”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李从宁分明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她心头微动,想起上个月收到的第二封密信。
那时赵德昭的先锋刚到袁州城外,周海便以 “粮草未齐” 为由,迟迟不肯下令攻城,私下里却又扣下了赵德昭派往汴京求援的信使。
后来宋皇后的书信,便是那时送到的。
信中明着让赵德昭 “以安抚为重,勿伤百姓”,实则是怕他强攻袁州落下 “嗜杀” 的名声,被赵光义抓住把柄,何况当时汴京文人在李从宁等人的安排下,也都紧盯着他。
赵德昭本就因周海的掣肘心有不满,接到皇后书信后,更是陷入两难。
而她,便是借着那次糖画传信的机会,让周福悄悄给刘茂中带了话:“敌不动,我不动。宋军内部掣肘,暂不会强攻,可借机加固城防,联络乡勇,切勿轻举妄动暴露实力。”
刘茂中果然沉住了气,只派了小股乡勇在城外袭扰了几次,像是在试探宋军虚实,实则是为了让赵德昭有台阶可下。
最终赵德昭以 “强行攻城恐伤民” 为由,上书赵匡胤请求暂缓攻城,带着军队退回了邻近的州府,只留了部分兵力驻守,算是暂时稳住了袁州的局势。
“周将军办事向来稳妥。” 赵光义的声音将李从宁的思绪拉回。
他抬手拍了拍赵德昭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袁州之事你处理得不错,既没伤了百姓,也没折损朝廷的颜面。”
赵德昭勉强笑了笑,没再接话。他心里清楚,这次能全身而退,不过是各方势力相互制衡的结果。
周海是赵光义的人,皇后是为了护着他,而袁州的刘茂中…… 行事间竟隐隐透着几分配合,仿佛早已洞悉宋军内部的矛盾。
他抬眼看向围场中央,赵匡胤的明黄仪仗已经到了,号角声再次响起,围猎即将开始。
他翻身跨上马:“二叔,三叔,德昭就先去校场准备了。”
赵德昭策马奔向校场时,围场中央的号角声陡然拔高,惊得林间飞鸟振翅而起。
赵匡胤坐在观景台主位上,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卫吹响第二通号角,高声道:“今日围猎,以两时辰为限,猎获最多者,朕赏‘穿云弓’一把!”
话音刚落,赵光美便笑着起身,拍了拍腰间的箭囊:“二哥,看来今日咱们得好好比一场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雪白马蹄轻扬,朝着东侧的白桦林而去,姿态闲散却不失迅捷。
赵德芳也按捺不住,拉着侍卫的手翻上马,少年心性尽显:“父皇,我也要去猎鹿!”
赵光义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雕花弓,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弓身的纹路,转头看向李从宁,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阿宁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不等她回应,便已翻身上马,玄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黑马似一道闪电,朝着西侧的松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