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娘娘信得过,臣女愿意亲自去挑些合适的金线和珍珠,也顺便帮窅娘补一补她从前的那舞衣 ,那舞衣是按金陵旧制做的,让舞姬照着练,定能找回味道。”
宋皇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抬手抚了抚鬓边的东珠步摇:“这事交给你,本宫自然放心。”
她转头对身旁的宫女道:“传本宫旨意,派两名宫卫随永嘉县主出宫采买,所需物料皆从内库支取。”
李从宁屈膝谢恩,
宫卫已候在殿外,玄色的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两人是宋皇后的亲信,虽不如晋王府的人盯得紧,却也需多几分小心。
马车驶出宫门时,窅娘悄悄凑到李从宁身边,压低声音:“主子怎么知道宋皇后会同意咱们出来?”
李从宁声音压得极低:“宋皇后虽身在后宫,却比谁都清楚宋廷的权力局。咱们能知道金匮之盟,宋皇后自然也知道!她若想护住两位皇子,就得暗中拉拢势力。咱们是南唐宗室,手里握着江南文人与旧部的人心,她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她让咱们出宫采买,其实是想卖个人情给主子?”
“是,也不全是。她还想借机看看咱们的态度和本事!”
“先去前面的云锦斋看看。” 李从宁掀开车帘,对赶车的宫卫道,“听说那有江南新到的苏绣金线,咱们先挑些样,再去别家比对。”
进了云锦斋,故意在铺子里磨蹭了一会, “这线不够细,咱们再去看看别家!”
“这珍珠少了几分莹润”折腾了近半炷香的工夫,才对宫卫笑道,“这几家的料子还是差些,去前面的锦绣庄瞧瞧。”
马车拐过街角,李从宁刚好瞥见满庭芳茶楼,她忽然抬手按住眉心,露出几分倦色。
“挑了这么半天想来大家也该口渴了,刚好这有个茶楼,犒劳两位军爷辛苦跑了一路,我请大家先喝个茶,咱们再去好好挑挑。”
宫卫对视一眼,见满庭芳门庭若市,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不像有异常,便应道:“县主客气,歇片刻再去采买也无妨。”
窅娘引着宫卫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扬声唤来伙计:“沏一壶江南的雨前龙井,再备两碟桂花糕 。这两位军爷随我们跑了一路,可得好好歇歇。”
李从宁站在桌旁,目光掠过伙计手中的茶壶,忽然 “哎呀” 一声轻呼,指尖看似无意地撞向伙计的手臂,滚烫的雨前龙井瞬间泼洒出来,大半溅在她素色襦裙的裙摆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窅娘慌忙上前,掏出帕子想替她擦拭,却被李从宁眼神示意拦住。
伙计也连忙道歉:“都怪小的手笨,贵人随我来后堂,小的给您找块干净布巾擦擦。”
李从宁故作懊恼地攥着湿衣,对两名宫卫道:“都怪我冒失,这茶水烫得厉害,怕是要去后堂清理下。两位军爷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宫卫见她裙摆湿了大半,确实不妥,又想着后堂就在满庭芳内,不会出什么差错,便点了头:“县主快去快回。”
跟着伙计穿过回廊,转进后堂偏屋,李从宁收了慌乱神色。
“我听小哥是吴越口音,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确定没找错人,李从宁才从袖口亮出吴越令牌。
伙计瞥见令牌上的 “吴越” 二字与玉鱼纹,脸色骤变,连忙反手关上门栓,屈膝行礼。
“掌柜吩咐过,若有人持鱼符来,即刻引去见他。”
雅室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见她进来,立刻起身拱手:“永嘉公主,安好?”
“你认得我?” 李从宁心头微凛,指尖悄悄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磨利的银簪,进宫不可带利器,这簪子是窅娘特意给她备的。
“属下已经静候多日,吴越王递消息吩咐过,说公主若来,不可怠慢。”
此人既是钱俶的亲信,必然知晓她的身份与目的,倒省了多余的试探。
她将青铜令牌推到男子面前:“既如此,那我也开门见山,请吴越王整顿水师,至少分出半数兵力,随时准备沿钱塘江而进,突袭宣州东南的宋军粮囤,与卢绛里应外合退宋兵护江南!”
“公主准备何时动手?”
“现在只需准备,以待时机!到时候我自会派江南旧部联系吴越王,商讨细节。”
男子点头:“寻常消息,我会让人在茶楼挂两个大红灯笼,代表安然无恙公主看见便知!若是急事,我会让人散布茶楼出新茶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