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平时身上的清香截然不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起来很累。” 她忍不住问道。

“昨天刚从国内回来，没怎么休息。” 李悟揉了揉眉心：“我爸中风了，我妈急得不行，把我叫回去了。”

“叔叔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齐斐斐关切地问道。

“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方向盘上，没有看她。

他没有提及的是，这次匆忙回国，真正的原因是母亲发现父亲的更改了遗嘱，将新出生的弟弟列为与他同等的继承人。

病床前，父亲又一次催促他早日成家生子。一旁的母亲立刻接过话头，声称他正与张市长的女儿交往顺利，女方对他很满意。

这个消息让精神萎靡的父亲大为振奋，李悟在一旁，将所有辩解咽了回去。

事实上，他刚下飞机，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就被母亲拉去了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主位上是女方的母亲和中间人，看起来社会地位都不低。旁边坐着个穿灰色连衣裙的女孩，妆容得体，举止优雅，见他进来，礼貌地起身打招呼。

母亲拉着他的手往女孩身边坐，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切：“这是张市长家的千金，叫婉清，比你小五岁，在设计院工作，人又聪明又懂事。”

张婉清迅速瞄了李悟一眼，面不露声色，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却被现场的妈妈们精准捕捉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接下来的饭局，母亲全程热切地周旋于市长夫人和中间人之间，一会儿夸女孩儿气质好，一会儿骄傲地介绍李悟当年作为市高考理科状元进B大的事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两人 “门当户对”。

中间人也在一旁敲边鼓，什么登对，合适，郎才女貌，什么话好听就说什么。

饭局顺利结束后，李悟开车送母亲。李母一坐上车，刚才满脸的笑容就消失了。她闭上眼睛，好久才开口：

“我知道，没和你说一声就让你来相亲。只是事不宜迟，你的事尽快定下来，我也好继续下面的工作。我不甘心！我陪着你爸奋斗了一辈子，现在要让一个小野种来分走一杯羹。家里的一切必须都是你的。”

看着母亲憔悴的脸，李悟想起这些年来母亲受的委屈。他厌恶自己，只会像鸵鸟一样，独自逃到大洋彼岸，不愿正面面对这个现实。想到此，他抓紧了母亲的手。

母亲见他动摇，赶紧补充：“婉清说了，要是你们成了，她愿意跟你去 P 市生活。你想想，这对你、对咱们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李悟第一次感到如此两难。

他很喜欢齐斐斐，但她还在读博，短期内不可能谈婚论嫁，更没法像张婉清那样，能立刻为他的家族带来实际利益。母亲的话像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齐斐斐，声音有些干涩：“斐斐，我......”

齐斐斐是个聪明的女孩。对于李悟，她觉得相处起来轻松愉快，但若要说爱慕，却还未到那个程度。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言语间的保留和情绪中的沉重。

“李悟，”齐斐斐却轻声打断了他，目光平静而温和，“你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好的朋友。”

李悟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他以为，她至少对自己是有点好感...

“我一直很珍惜我们的友谊，”她继续说道，“而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开心。”

她的敏锐和体贴，在这一刻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台阶。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女孩，也没能力挣脱家庭的束缚。这些天来的挣扎和痛苦，在她清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我明白......”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齐斐斐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中了然。他的世界有她无法、也不愿涉足的沉重，而她，也有自己必须专注前行的人生轨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照顾好自己。”

从车上下来后，齐斐斐没有回头。她掏出手机，默默把和李悟的聊天框设成了 “免打扰”，然后点开夏校的备课群，开始和其他助教讨论下周的习题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齐斐斐彻底沉浸在夏校的教学和论文研究中。生活被课件、学生答疑和文献数据填满，充实而平静。偶尔想起李悟，心里也只剩下一片澄澈的了然，再无波澜。

夕阳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写满公式的备课笔记上，齐斐斐抬头看了看窗外，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目标，这种踏实又充实的感觉，比任何不确定的情感都更让她安心。

时彦正在办公室处理一组数据，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夏校教务主管，他接起电话，对方急切的态度瞬间让他皱起了眉。